我起床后还没来得及洗漱,父亲便背着二弟家的两岁多的小儿子走了进来,神秘地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千万不要让其他人晓得!”
看着父亲那个庄严肃穆的神态,我不知道父亲要带我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只感觉这是一个在父亲心目中挺重要的地方就是了。
父亲用手背着二弟家的小儿子,戴着那顶已经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鸭舌帽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在走着,一句话也不说。我本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闷得快让人窒息的空气的,但又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好,于是,只好一声不吭地跟在父亲的后面,随着父亲沉重的脚步不停地朝进移动着。不远处那两棵长在田埂上高高的没有一片叶子的柏杨树,在寒冷的空气中直挺着它仿佛已经干枯了的枝杈,努力做出向上的姿势来。停在枝桠上的鸦雀们飞来飞去不停地吵闹着,这在平日里晨起时听来无比美妙的乐音,此刻竟成了一种让人心烦的嘈音。真想捡个石头朝它们打去,让那个聒噪人的声音立刻消逝在我的耳鼓里。
来到“哈马子合田”下面的那条窄窄的坑坑洼洼的公路上后,父亲放下了他背着的小孙子。可那小东西脚才点地就跳了起来,吵闹着要回到他爷爷温暖的背上。见此,我走上前去伸手对着那揪着父亲吵嚷的小家伙说:“来,大伯抱!”那小东西刨开我的手后躲到了父亲的身后,紧紧揪着他爷爷的裤子不放手。
“你憨包啊,那是你大伯了嘛!”父亲边说边佝下身去将那小东西抱了起来,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这个东西啊,除了我,他谁都不要!”
父亲抱起他的小孙子后朝路下面的地里走了去。穿过几丘没有种庄稼只零星地长着一些枯萎的野草的土地,来到一块栽着些桔柑树的地埂边后,父亲停了下来,放下手里抱着的小孙子,转过身向我示意他有话要对我说。
我快步来到父亲跟前用眼睛望着父亲,表示我在用心听着,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父亲见我跟上来后,一句话不说,只牵着他的小孙子朝桔林深处走去。在快到里埂时父亲停了下来,向四下里望了望后,仍是那个庄严而又肃穆的神态,仍是那种神秘的语气,努力压低着嗓音叮嘱我说:“今天早晨的事,就我们俩父子晓得哈。记住,对谁也不要说!”
看着父亲的那个庄严肃穆和神秘样,我猜来猜去,始终猜不出父亲要对我说什么样的大事,只觉得这是一桩对父亲来说极为重要的事,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一大早就将我带到这荒郊野外来,并且于说事前还要用这种严肃的口气郑重叮嘱我。
父亲蹲下身子重又将他的小孙子背到背上后,带着我在这块不大的桔林地的四周转了一圈,再一次叮嘱我千万不能将今晨的事对他人言说后,才轻声问我:“这块地是你哥哥家的,你晓得不?”
“嗯,晓得。”
“等哪天我‘老了’后,你们就把我葬在这里。我想你哥哥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听了父亲的这话后,我的心一下沉重了起来,弄不明白好好的,父亲为什么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本想说点什么劝解安慰之类的话,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好默不做声,静听父亲说下去,看看父亲究竟是什么意思。
父亲边说边走,又回到了桔林地的外埂上,放下背着的小孙子后,用手将这个地方前后左右的山势指给我看,什么“左青龙”“右白虎”,“朱雀”“玄武”,“靠山”“向山”,我一句也听不明白。虽然听不明白,但我还是努力做出认真听着,并且有所悟的样子来。
“你看这四周的山势像不像一把金交椅?”
按照父亲的指点,我仔细观察起来,果如父亲所说的那样像极了一把金交椅。真佩服父亲丰富的想象能力!但我还是弄不明白这跟父亲要说的大事有什么联系。
随后,父亲显得异常肃穆的样子郑重地对我说,这是一块墓葬的风水宝地,今后他离世后如果把他葬在这里的话,后辈儿孙会越来越兴旺发达的。父亲又再一次叮嘱我,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也免那些不安好心的人破坏了这里的墓葬风水。这下我明白了父亲要说的大事是什么,为什么神态会那样的庄严肃穆和神秘了。
父亲说完后如释重负似地一下显得轻松了起来,蹲下身子背起他的小孙子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我说:“我再带你去看两个地方,我们俩父子再比较一下看哪一处最好。”
那轮在高高的东山后面红透了天边云霞的太阳,终于爬上峰顶露出了她慈祥的脸,将那温暖的笑意洒在了寒冷的土地上。父亲背着他的小孙子脚步轻松地在前面走着,话也不由得多了起来,家长里短地与我摆着“龙门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