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乡间,多少朴实无华的爱情。
要是今天他们一家子将某一块庄稼地收拾得利利落落,那今天就很幸福,要是因为丈夫懒惰误了庄稼,他们就挤鼻子瞪眼指骂起来,媳妇一生气还会回娘家,给丈夫点颜色看看,直到丈夫在家里忙得团团转,不得不跨上破车子上老丈母家去巴结,说什么“快点回去吧,孬蛋儿在哭哩,猪娃儿也老哼哼,鸡娃儿我也不知道总共有几只……”这时媳妇心里就没气了,但看也不看丈夫一眼,显得很高傲很不情愿地回去了。
别看他们老是泥里水里,衣服破,身上也脏,但他们的爱情比我们的纯净,也比我们的踏实。
在乡下,一个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一个普通女孩,变成一个普通母亲,在那个普通的家里,平平淡淡地过着日子,这里面也隐藏有甜蜜的爱情,你如果粗心,是很难觉察的。
二
关于父亲,我所知道的并不多,除了有一个坏脾气,特别能吃苦之外,我看,一无所有。
他从来没有微笑着和我说过话,也不和我谈心。从前上学,每逢假期,要问我考几分,当然没有象小时候得满分过,成绩也不太好,头一年没考上大学,他说:别上了,我看也不中,我对他这种态度置之不理,不屑一顾。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他的同龄人都不干什么活了,没事就跑到街上在一起喷大瞎,说些前三皇后五帝的事,唯有我父亲因为孩子多,还得干一个劳力的话,现在一干重活,他就生气,甚至骂道:“老子这把年纪了还干这活!”看到我偷一点懒就歪头瞪眼,对我恨之入骨。当然他也有高兴的时候,每逢夜晚,如果天气好,他们几个老头儿们就坐在一起说起当年。当年怎么着怎么着,常常伴着手势,声音抑扬顿挫,非常投入,有时我也坐在一旁聆听,不时表示赞扬地捧几句,为他们助兴。
他最慨叹的是现在的人不讲义气,不守信用,还说现在的人眼光总是看得浅,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大动干戈,就拍马逢迎。父亲从不会求人,也不会偷机倒把,生产队时我的哥哥姐姐他们快饿死了,他也没向队里要求东西,更不敢偷,大大地吃了亏,这是母亲在气愤填庸的时候给我说的,因此我对父亲非常恼火。
有一点更使我生气,那就是他很不会种庄稼,在种地上他没有发过财,让我们过些滋润日子,好象也没想过将日子过得强一些。饭好赖他都没意见。对收获时粮食却要颗粒归仓,他走过饥荒的年代,走过被人整的年代,因此想起来至今心有余悸。
三
一个人睡在阴暗的角落,西斜的新月,模糊的月光照在他苍凉的脸上,紧闭的无奈的双眸和双唇,只有梦才清晰而生动。
模糊的爱情给他以模糊的喜悦和力量,极近的又是遥远的,象隔世的涛声,象昨夜的清风,捉摸不定,然后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