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的田野上生长着一种最普通的农作物——棉花。春夏时,原野里漾动着层层绿浪,株株棉花隐身其中,不曾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秋意浓时,绿色悄无声息地湮没了影踪,棉田也由黯绿转成赭褐,似一堆风干欲燃的柴禾。朵朵棉花绽放在深色的茎干上,象尚未融化的冰雪缀在枝间,象晴空的云彩被风吹碎飘落于此,又象点点繁星调皮地冲人眨着眼。近处,空空的桃壳似七旬老太咧着空空的嘴透着笑脸,远方,点点洁白又象姑娘甜美的酒窝送来柔柔的暖意。不知不觉间,深秋的原野成了棉花主宰的世界。
棉花作为农作物被冠以花名并不为过。开花时,粉红淡紫的花朵开在田间颇为好看。吐絮时,朵朵棉花好似饱满的白色绣球。棉花有着花的名字和形态,却秉承着朴实无华的本性。它植根于广袤的田地,而不是廊前檐下精致的陶盆。它生长的终极是为人遮风挡寒,而不仅是供人欣赏,寄托闲情。古往今来,许多花草被人们赋予了清雅高洁的品质,却鲜有佳句写给这为人驱寒送暖的棉花。在人们习以为然的淡忘中,棉花仍努力吸收着养分,兀自生长着、旺盛着。长达200多天的生长期,从夏秋直至寒冬,从出苗、结蕾、开花、结桃到吐絮,倾尽全部的热情绽放,用点点白色点燃枯寂的原野,把最温暖最洁白的果实奉于人间。采摘完后,枝干被连根拔起,焚烧后成为明春的底肥。柔软的棉花经历过弹花、纺纱道道工序,织成件件衣衫,用另一种形态释放着热情和能量。
秋天,丰收的景象处处可见,这棉田里的丰收却更持久也更温暖。棉花与其他农作物不同,一株棉花上又开花又结桃又吐絮,边摘边长,边长边摘,从夏天一直摘到冬天。丰收的喜悦就成朵成片地从盛夏流淌开来,溢满了整个秋季,再流进冬天。今年天旱,棉花的收成格外喜人,晴好的天气催开了个个棉桃,耀眼的洁白把丰收的喜悦推至极点。大片大片的棉田里,每日都有头戴草帽的农妇忙碌地采摘,身前的布袋一会功夫就膨胀起来。田边,棉农喜悦地翻晒着成堆的棉花,调皮的孩子在成团的云朵里打着滚。收购棉花的车等在路边,轻柔的棉花被实实地压进硕大的白袋内,又高高地垒到车顶。棉农笑盈盈地数着手中的钞票时,车子又载着小山似的棉花驶向另一片棉田。
“聚来千亩雪,化作万家春”。深秋的田野没有黄得晃眼的油菜花,没有莲花的阵阵清香,却有干柴般的棉田用最洁净最单一的颜色点亮我们的双眼,把最宁静最温暖的诗意延伸进我们的心田。喜爱这春蚕吐丝般的朵朵棉花,喜爱这暖意融融的棉田,喜爱这秋日棉田带来的温暖和安祥。

2006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