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想提笔写一纸年少旧事,重新捧读不识愁滋味的懵懂光阴,远去的记忆塞满太多欢乐的音符,竟然让我无端生了些胆怯,生怕一个错闪,漏了最精彩的章节。冷眼看尽身边人虚伪的表演、寸利必争,更是忍不住怀念那片稚子眼中无暇的碧水蓝天。
记忆深处的老家,是一处清幽静谧的乡村僻壤,颇有陶渊明先生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韵味,虽是地处平原,并无青山翠嶂,却是丝毫未曾影响伙伴们把它当作嬉戏玩耍的天堂。
外公外婆在房前屋后栽满梨、桃、杏之类的果树,这些水果只有自家种了果树,才可以肆无忌惮敞开肚皮的大快朵颐。成熟的季节,谁家长了果树,在孩子中的地位是极高的,一群拖着鼻涕、画着猫脸的孩子垂涎欲滴,仰着头眼巴巴等着他慢悠悠地从磁漆斑驳的盆里拎出或大或小的果子,个儿的大小就得看他的恩赐了,就算知道不公,也是端端不敢有异议的,不然下一次的派发他肯定是没份的了。
外公是不善言谈的和善老人,外婆的性格却是刚好相反,讲话喜欢拉开嗓门高八度的叫嚷。每是梨脆杏黄的时候,我常是约上放学后黏在一起的玩伴,偷偷爬上树去折腾一番。外公“咕咕”的吸着旱烟,远远的看见,不会骂,只是提醒一声:“小心点,别摔了!”也是奇怪,爬树、凫水这些功夫,对我们这些农家孩童好像是与身俱来的异禀,并不要大人特意的教导,再高的树桠如小松鼠一会就串了个顶尖,还卖弄着各种叫不出名堂的姿势。煞风景的是,大多吃食正酣的时候,外婆总像会掐算似的出现在树下,手叉着腰,扯开嗓子大声吆喝:“不得了,翻天了,这些细把戏,把树枝都折断了,明年吃个屁呀!”这时候,我是开溜得最快的一个,不然非得要吃外婆的“金刚棋”了(一种刑罚,捻着耳朵转悠,生疼生疼,大人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孩子)。想想后来,在校运动会上的傲人成绩大概就是如此练成的吧,哈哈哈!
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屋子南边倚河而立的一棵大桑树,树围一个大人是不能环臂抱下的,树身满是沧桑的印迹,一层层的树皮裂开,像极了外公脸上的皱纹,老人们也说不清这树究竟是哪年哪人种下的,外公说打小他就在树下纳凉了。因它是无主之树,桑葚熟的时候,所以我们不必有所顾忌的,躺在绿荫庇护的阴凉中,晃悠着二郎腿,咬上一颗紫色诱人的桑葚,甜到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惬意呀,绝对不是如今身着花哨的包装外衣的高档水果可以媲美的。
不知道那时是因为我极具领导魄力亦或天资聪慧,反正伙伴中我是威信很高的,对付那些同年级的凶狠高个男生,总离不开我飒爽的身影。在学校,我是老师眼中“连睡觉都在看书”的得意门生,比起那些“看着书还会睡觉”的孩子,总要占上太多的优势,最少挨了我的拳脚是绝不敢告状找茬的。要是以为这样的小打小闹,就可以奠定江湖老大的地位,那就会错过咱树名立万路上一段惊险花絮了。
好像是夏天一个暮色四合的晚上,记不得是谁,最先发现河边的泥坑里有条红黑相间的狗蜱蜱(一种毒蛇),一时间坑边聚拢了很多好奇的孩子,先是议论它从何处来,接着又猜测起它的年龄、是男是女(那时极是幼稚,蛇在孩子的眼中也分男女了),小脸紧张得溢汗,红彤彤的如火烧云般,害怕却不甘心离开,后来居然有谁说这蛇是毒蛇,谁制服了它就是以后大家认可的孩子王,其他人都要上贡家里最好的零食。
其实心里是怕极了蛇的,看那开叉的蛇芯一伸一缩,发出“哧哧”的声音,汗毛都根根竖起。可咱也算在群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可以让别人占了头功、损了威风,一激灵,不由得本姑娘豪气冲天了。曾听大人偶然说过打蛇打七寸,却是不明晰七寸究竟是蛇的哪部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先是笨拙的用鞋踩着蛇的头(这一招是极对的,先封了它的毒牙,再猖狂又能奈我何),再是小心翼翼的捏着蛇尾巴,一晃荡,蛇不动了,大概是被我们给整晕了。可怜的家伙,从出娘胎大概就没见过这阵势,哈哈哈,让我给捡了便宜,于是乎,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小的们,拿绳子来!”,系上蛇尾,一哧溜把它吊在最高的电线杆上示众了。至此,姐的江湖地位算是无人撼动、稳如泰山的了。好像一直到离开老家,走到哪儿,身旁总有随时候命的小卒簇拥,上海滩的黄金荣、杜月笙许也就不过如此吧(不准笑,让俺在旧时风光里再陶醉一会,好吧?)。
最让人跌胆掉魂的可怕一幕,发生在巾帼英雄梦只做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刚起床,还在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歪歪斜斜的走出家门,隔壁的小兵惨白着脸报告来了,那条悬挂在电线杆上的狗蜱蜱不见了。嗨,这傻蛋兵!跌跌撞撞的异常样子引起外婆的惊觉,立马追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再是不敢隐瞒,只有如实招供了,外婆坏笑着说,这下好了,谁让你们触了灵蛇,午夜时候,谁抓了它就会跑到谁的鞋里,等她下床咬她的脚丫子。原就是强打精神去的,这下大姐大是彻底崩溃了。这就是许多年后的夜里起床,都要先看下鞋再起身的由来了。风光的背后是沧桑,这句话可见是有它的道理的。
流年逝水,白云苍狗,那些稚嫩的脸庞依稀还在眼前,转身已是一别经年,远隔了沧海云天,现在再忆起那些人事,心里依旧是萦绕满满的暖意与欢喜。
好了,夜澜更深,第一篇年少旧事就这样草草收卷,欲知逆天魔女是如何练成的,请听下回分解吧,也许,笔下就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