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
起雾的时候,村子还没有完全醒来。
雾不像水。村子的水是清纯的、透明的,她总是轻快的流着,不知道疲倦,也不知道烦恼,清凉才是她的根本。而雾是纯白色的,白得像奶,却又薄得如梦,只是静静地裹着村子,飘渺、虚空、几近不可捉磨。
风从村口刮来的时候,薄雾并没有消散,村子依旧沉静,显得纯粹而又神秘。就有一种悲凉从心底生起,像雾一样弥散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村子有个很纯的名字,叫清水。
梦
长久以来,我一直都重复着同样一个梦。
我梦见我是一个流浪歌手,披着长发,背着吉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流浪?不知道最后要走向何方?
天空的颜色不停地在变幻,我不知疲倦地走在路上。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唱同样的一首歌,好像我只会唱这么一首歌。有人我唱,没人我也唱,我不在乎别人的嘲笑和赞美,不在乎别人的好奇和施舍。每次我都会专注地唱完这首歌。我不像是在唱歌,更像是在举行一项庄严的仪式。
有时会有人骂我,有时会有人对我笑,有时会有人询问我的来历,有时会有人盛了水让我喝。更多的时候,只是我一个人在走,只有我一个在唱。
远方很远,我老走不到头。
苦艾酒
下雨了,秋天的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
我和小艾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这雨真讨厌。”小艾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我也不喜欢雨这么下着,但雨总是要下的,不是吗?
“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叫做苦艾的酒呢。”
“真有吗?”
“真的,你不信吗?但是这是真的唉,阿海给我说了,他什么都给我说了。”
“他怎么说的呢?他是不是这么说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做清水的女子,人长得很漂亮,而且她还会酿酒,她用十年的时间酿了一种叫做苦艾的酒?他肯定是这么说的。”
“是的,他就是这么说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他就会讲这一个故事,他见了人就讲,他都讲了不下八百遍了。”
“你总是这么多疑,为什么你就不能装作相信呢?多么美的一个故事啊。”
可是,真的有这种酒吗?阿海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呢?
小艾
小艾本不该来的,但是她来了。
她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村子里炊烟袅袅,牛羊在远处慢悠悠地往回走。枯黄的落叶洒在路上,路边的杂草依旧绿着,间或还夹着一些小花,也有鸟扑哧扑哧地飞过。天边,晚霞绚丽地亮着,太阳就像火一样通红,一点也不刺眼,她定定地看去,瑰丽的亮光就柔和地铺洒了她一脸。其时,落叶潇潇,风声瑟瑟,狗吠声、鸟鸣声、牛羊归圈的叫声……村子里似乎充满着各种声音,就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说着话,细一听去,却又什么也没有,只剩下天地肃穆。
她被眼前的景象迷醉了,呆呆地不说话,我也便陪着她发了一会呆。
“真美”
“你不该来的。”
“我早就想来了,我来看你。”
小艾不是山里人,她只看到了村子里的美丽,却感受不到美丽背后的辛酸。
秋风
风从村口刮起,到村尾就结束了。入秋的风虽然没有冬天的肃杀,但却另有一种恢弘的气势,她使一个村子变得柔弱,往徨无助。树叶就一片一片变黄,掉落,而后在空中漂泊,如迷失在苍茫原野上的小羊,找不到回家的路。
石头抱着孩子,蜷在沙发上,眼睛里湿漉漉的。
她说:没有人会在另一边一直等着你,永远都不会。你决定要去另一边的时候,你只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真到了另一边你才发现,幸福只是你的一个梦。等你想要回到从前的地方时,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来时的路,在你走后就断了。
她又说: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安慰你的只能是你自己。你去的时候是一个人,你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只不过,你走的路变了,路上的风景也变了。
她还说:小时候跌倒在地上,就使劲地哭,要妈妈来抱。其实,不是每一次都会觉得疼。如今,真觉得疼了,却再也不愿在别人面前哭。原来,疼痛也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不可以分担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外面风吹过落叶,发着惨人的沙沙声。屋内炉子里的火苗弱弱地跳着,虚无缥缈。
我不敢看她,她的眼睛幽深得像是一个洞,可以吞食一切,却又摒弃着一切。我知道,不都像她说的那样,在寂静的深夜里她依然还在等待着。
我不是她等待的那个人,我担负不起她等待的重量,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希望和快乐。
红竹
那个梦一直纠缠着我,像是一阵烟雾,慢慢的围绕过来,然后又一丝一缕地穿进我的心脏,深深的,让我恐慌。我努力地不去想它,想要它自已离开。可是它无处不在,刚刚离去,一转眼,又会自己回来。
我没有给小艾说,小艾太单纯,她只会追着我问个不休。我也没有给石头说,石头就像个哲学家,我害怕她语重心长的讲道理。
我只讲给了红竹一个人,我说的时候,她就不可抑止的笑了。
“你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一个梦呢?你会弹吉他吗?你会唱歌吗?”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还笑这么大声,你怕别人不知道吗?”
“别人知道了,又有什么了不起?你只是做了一个梦唉。”
“我不想所有人都知道,我只告诉了你。”
“我又没让你告诉我,你后悔了吧?”
“你就不会让着我,每次都这么笑我,我很没面子的。”
“你一个大男人,你好意思要我让着你?”
……
其实,红竹说的对,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这些年来,我习惯把一些心事说给她听,而她也习惯这样子和我笑闹。其实,她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但是她从来不跟着我的思维走,她总是用自己的方式来告诉我。
我一直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白我的人。
阿海
“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痴情的姑娘,她用十年的时间,精心酿了一种苦艾酒,这是一种可以让你忧伤的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