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来得迟了,上周末去花园看花还只有零落的几朵,没有春意的喧闹,倒有零落的萧瑟。冬天的余寒似乎也迟迟不肯退却,刚晴暖了两天,正换上单薄的衣裳,谁知不是平地起阵寒风就是突来一通凉雨,把刚有的暖意又整个地驱散回去。这周天气总算稳定转暖,于是周日里我又惦记起那花园里的花了。
花园是整个象牧场一般大的公园围起的一角。平日里这花园是私家医院,好象和精神方面的医治有关,只是在每年9月定期开放。于是,园子里便有搭起的小棚,卖点书啊,花草之类的,还有专卖冰淇淋的小车。离小车不远,你准能看见老老少少的一排,晒着午后慵懒的阳光,心满意足地吃着手中象鸡腿般大的冰淇淋。尤其有趣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和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小女孩,前前后后不自觉地排了一排,都在津津有味,心满意足地品味着手中的冰淇淋。他们专注而又满足的神情是那样惊人的一致,完全没有年龄的差别,好象人生只要有阳光有草地有冰淇淋,就分外地惬意。另一件趣事是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从草坪上顺坡打滚,嚷着叫着比着看谁滚得最快最远。看他们滚得如此开心,我也忍不住试了一次,发现贴着草地滚,能近距离地闻到草特有的香气。
这样热热闹闹的一个花园,格局其实简单。进门有左右两条小径,两旁都是桃花,白的,粉的,玫红的,朵朵都在枝头上绽得大大满满艳艳的,让你感到内在的欢快而跃动的节奏。往里走,是爬得高高的紫藤花,一束束,一簇簇的,掩住了整个的拱形门架。在阳光下,紫色显得光亮而淡雅,而满枝的花却又不乏丰腴鲜嫩。再走进些就能看到蜿蜒的小河,绕园而行,河边有野鸭,有大笨鸟,嘴长长,身上白白又脏脏的那种。河岸高处路边的是雏菊或罂粟花,红的,黄的,白的,各色挤在一起热闹着。沿路草坪上是临时搭起的小棚,摆着各样小玩艺,还有那最受欢迎的卖冰淇淋的小车。黄昏时分,如果你沿右边的小径过去,就能看到成千上万只蝙蝠纷纷飞向河对岸的高树,在高枝上拣个歇脚处。这时,夕阳的金色镀在树枝,洒在河面,别有一番静谧与详和。
因今年的春来得迟,所以便先了有时间回忆。这周日再步入时,往年的春景恍如重温。不同的是,紫藤花大不如从前茂盛,不知是乍暖乍寒影响了花期,还是今年雨水不足,抑或照顾不周,花架上的一大半竟然都还枯着。偶有几处盛开的,终不成往日气候。新发现的倒是一些花枝上的芽,在桃花怒放时节,他们才冒出尖顶。一点新绿,错落在枝的两边,惹人怜爱。那小小的个,稚嫩的绿和蠢蠢欲动的情怀,不由人不想起人的年轻时代,一般地清新,一般地天真,一般地相信在这个世界能冒出个小脑袋尖来的美好。这种状态是多么地叫人欣赏,叫人迷恋,叫人感叹啊。希望养一盆花,让他能够永远停留在春天的冒芽状态,如人之青春长久地充满了希冀。看来,春天来得迟没有什么不好,来得太快,来不及看到冒芽就已是大朵的花和随之而至的花期苦短了。
在园里走着便想到去年春天和老公一起去堪培拉看郁金香花展的情形。最记得的是我们骑着自行车将各国的使馆转了个遍,其间遇到一只对我们不依不饶的小鸟,不是在背后追着朝我们呼扇着翅膀,就是在我们下车后赶到前面,伸着脖子示威地向我们发警告,这样折腾了好长一段路才罢休。其实去年我很担心投出去的文章会不会有结果,却依然很有兴趣地大玩大累了一场。今年这些问题都解决了,却没有出去玩的兴趣了。人之兴味,许是比春更易逝,更难料吧。想着前两天我还给表妹说趁黄昏和她在园子里照些“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相片呢,哪知她当时就不积极,后来忙着在百货大楼挑护肤品,终于错过了。她们这些80后的,和我们的兴味就大不同了,90后的就更难说,我们这些70年代的,当年的异类一代,如今也是老朽级别了吧。无奈春还是年年地来,花还是年年地开啊。离开园子之前,突然想起这个园子可能是给精神病人住院用的,突然羡慕起来,说不准这些病人在这样美丽的园子里,活得比我们更自在,更悠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