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你。南桑,我在这里给你写信。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可以遗忘。
冬日的稀薄阳光,从透明的淡蓝玻璃里漏进来,跳跃在我铺张开来的信纸上,恍惚了我的眼。那些花团锦簇般散开在纸张上的微黄雪花,没有枝叶,一丛丛,一种相互依赖的姿势。
你曾告诉我,它象征逆境中的希望。即使有些事情艰难的超乎想象,若存有希望,它便可以逐渐演化如预期的那般美好。我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窗户上,重叠着你的影子。我握着笔的手写着写着,又开始疼了。
从05年到08年,三个无间断转换的春夏秋冬,一千二百四十五个白昼与黑夜。我从南方的烟雨小镇辗转北上,再折回到原地。很长一段时间,我持续行走,或者呆滞停留。我好多时候不说话,只是沉默。生活如同幽深井底的死水,再强劲的风也吹不起涟漪。
我记得去年除夕之夜,我站于天桥上冷眼看烟花,所有的喧嚣纷繁都与我无关。我原是这般生性凉薄寡淡的人,亦对你。原谅我曾是个害怕失去和输的孩子,我无法不去猜忌和怀疑我们的未来。所以,我先放手了。
我们告别的时候,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你还会不会觉得遗撼。
微安说她要和他一起去大理,开一家花店,那将是多么淳朴幸福的生活。可是,我还是一个人,还没有人与我共有一个小花园,种上芍药,紫薇,玫瑰,昙花……
而今,冬已快至深处。我也渐渐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你的存在在我的记忆里仅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我的过去。在你眼里,我是否也曾温柔和善解人意呢。只是,没有爱情了。
公园里找不到任何栀子花瓣凋零的痕迹。一丛一木都渐行枯萎,可是南桑,我的南桑。你是否还会如我一般在午夜里寂寞,你那条叫影子的金鱼还会睁着眼不谙世事的睡觉么,我送你的水仙花还存活吗?又长出了艳丽的花朵还是早已枯萎了?许久前我从扬州带回来的彼岸花的种子还搁在首饰盒的底部。何时开始,我再也没有种一朵花的心情。
有时候夜半醒来,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脆生生的疼。我卷缩着身子抱住自己,左手握住右手,依旧是无法驱逐的寒冷。南桑,多久了,我欠缺一个拥抱。
这么多年的时光,你我各自经历了什么,我几乎快忘了我与你的始终,我的记忆力在减退。
我说我喜欢雪,可是却厌恶冬天。我说我畏惧并不相信爱情,却不可抑制的期待。如此矛盾额,就如我离开你一般。
我不知道后来哪些时候是快乐的,我也肆无忌惮的说话和微笑。可是他们说,你这样笑着很忧伤。然后我便学会了常冷着一张脸。
南桑。一切予我,又如何。这么久的兜兜转转,我那么憎恨自己不了解自己想要什么。
终归是没能去西藏。我还记得那时你握着我的手放在你大衣的口袋里。刚刚结束一场电影,街道上是纷扬的雪花,圣诞节喜庆的气氛洋溢在每一个过路人的脸上,是温情的节日。你学着电影里的情节,在闪烁着红灯的路口停下来亲吻我的脸颊。你说,让我们来一场逃亡。
逃亡?要到哪里?哪个海角或是天涯。我附合你临时的情节摹仿。
西藏吧。那样神圣的地方,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去。
跟你一起去膜拜神圣的佛像,在迤俪的雪山高原上谱写我们未来的序章。还有,我要画出辽阔苍穹下你所有的美丽。
这是你给我的诺言,我曾把它尘封,小心翼翼的收藏,怕它被岁月风干,怕时间太快来不及实现。
我们去书店买西藏的线路地图,在上面画出始终点,红色的粗线歪斜的延伸开来。
在凌晨的网吧里挤在一张电脑前搜索西藏的图片。位于拉萨古城之西红山上的布达拉宫,椐今4000-5000年的曲汞文化遗址,还有楚布寺,大昭寺,罗布林卡和龙王潭。我们把它们一张张拷到盘里。然后互相对着傻笑着挽着手去附近的店里吃过桥米线,最后散步到天明。
有没有看见最亮的那颗星星?你仰着头伸出手指着天边问我。
是启明星吗?我知道,它是黎明的开始。
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星星,宇宙开始越来越大,因为有更多新生的人。
但是据说,人死后,星星便会陨落,万物终有尽时。我想到这个,突然莫名的难过。
短暂的美亦可永恒。你揽过我,继续说,但愿我是你幸福的开始,日日夜夜看着你在我怀里慢慢老去。
我还记得你温暖的手搁在我的头顶上。你在雪地里拍下的照片,上面是你灿烂的笑容和手指划开的大大的爱心形状。你在我哭泣时给我的温暖的拥抱。你说一句晚安,我就可安稳睡去。
南桑,其实我是简单的女子。我想要的生命很简朴。
那些允诺留下的暗伤也随日消逝。我听许巍的<两天>,一遍又一遍。
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
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
他的歌声轻易就刺痛了我。我想起从我身边出走的你。我清醒且悲哀的知道,爱情是九死一生的事。我没有能力说服自己去坚持这百分之十的胜利几率。
这里音乐迤俪,灯红酒绿,城市流光溢彩。好些人还在或深或浅对我说暧昧的不着边际的情话。我却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快乐。我握在右手的手机里,她还在快乐的喊着:宝贝,圣诞节是不是快到了,可是南桑。我怎么就泪流满面了呢。我心痛,心痛的仿佛要死去。
我想要好好爱一个人。却怕会做不好,我害怕没有任何东西能撑的起我心里巨大的对这个世界和现实的失望。
我想要正常起来。重新修补我心里空缺的一部分。南桑,我快要忘记你了。我想我一定可以如彼时一样,爱上一个人。会有健全的感情,亦会懂得适当坚持和勇敢,会愿意牵他的手逛遍街头巷尾,会愿意为他妆容整齐,笑容妥帖,会愿意说爱这样俗气而暧昧的字眼。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我们都是凡人,所以爱恨都禁不起岁月无声的侵蚀。
你是我的最初,却不是最后。我果然独自行走,直至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