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冥冥之中自己与月亮有一种神秘的联系,这种感觉是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也许从童年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开始无声地存在了,以至我现在取了很多网名都不由自主嵌进了“月”字,比如我的网名有:冰月,月满西楼,心如婉月,好像我的生命状态中本来就应该有那么一轮满月。每当我看到天上印着的一痕眉月或者是悬挂一面冰镜,我就会情不自禁地驻足仰望,沐浴着清辉,心中总是漫过一股柔情,涌起万千思绪,月夜中发生过的一些人和事就会悄然回到记忆中来。
记得童年的时候,中秋时分,天气格外清朗,天高云淡,月亮格外圆格外亮。我和三五个小伴到麦场上去玩,在月光下,牵着小手拉长声调念:“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念累了,几个人就分头玩捉迷藏的游戏。为了让小伙伴找不到我,我藏到一个特别隐蔽的麦垛里。同伴一直找不到我,就四散回家了,我在里面竟然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被心急火燎找来的妈妈背回了家,只觉得那晚的月亮如水一样洒在妈妈的背上,妈妈的背变成一只小船,载起我无忧的童年。
小时还听大人们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在有月亮的晚上常常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帮望着月亮出神,幻想也能飞天,飞到月宫逛逛,摸摸桂树,抱抱玉兔。有时大人看到月亮出来了,就会对抱在手上咿呀学语的孩子说:“你看,你看,月姥姥出来了。”孩子就会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估计很小的时候我母亲也对我说过,以至我潜意识里一见月亮就觉得亲切着迷。
尤记得那一年在合肥中专毕业时的月夜情景,那是我和好友燕子还有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男生在学校的草坪上临别前的最后一次相聚。那天晚上的月亮也非常亮,照着教学楼,操场和操场边上的梧桐树,投下一片斑驳静谧的影子,微风中吹来栀子花的清香,一切都氤氲浸润在清亮透明的月晕中,空气中似乎流淌着一种类似于酒的气息。我们几个带了一块大桌布,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中间放上买来的糖,瓜子,花生和饮料,边吃边海阔天空,天南地北地神侃,没有聊未来的远景。记得男同学平对我说:“特别记得你刚到学校的样子,瘦瘦的,小小的,穿一件紫红的衣裳,很像我家的妹妹。”三年时光过去,他居然还记得我入校时的样子,我不竟感动,眼睛潮湿了。后来我们就一起唱歌,一首接一首,直至唱得声嘶力竭。月亮就一直挂在天上,俯看着我们,陪伴着我们,见证着我们无暇的青春。夜深了,我们才依依离开。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在尘世中打拼各自的事业。见面的除了燕子,那两个男同学再也没有遇见。有时面对一枚圆月,我会想起他们少年时的清秀模样,想必现在都已是有了家室负累,满脸沧桑了吧。如同苏东坡在《水调歌头》词中写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遥望明月,我也唯有祝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了。
好在在这苍茫世间,不管人事如何变迁,沧海如何变成桑田,总是有一轮明月于清朗的晚上来到我的窗前,静静聆听我,陪伴我。她总是那么皎洁,透明,纯净,婉丽,轻柔,宛如我身体的一部分,无言地给我启迪和感悟。唐诗人陆畅曾在《新晴爱月》中欣喜地写到:野性平生惟爱月,新晴半夜睹蝉娟。起来自擘纱窗破,恰漏清光落枕前。难怪我也会如此喜欢明月,我似乎从前人的古诗中找到印证。今晚的月色多像宋朝晏殊《寓言》诗中描写的美景“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我在这样的月光下唯剩陶醉遐想。
东坡先生在散文《临皋闲题》中提出“月无常主。”他说:“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只有心境淡泊,超脱俗念,志趣闲雅的人,才能真正欣赏和领悟明月之美,从而真正成为明月的主人。在滚滚红尘中,当喧嚣的白天悄悄隐退,独对一轮月,我的心胸澄明,思绪清澈,只想全身心融入这清朗的月色中,静享月亮带给我的空明和纯净,在如水的光影中领悟人生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