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是天物。每一提及它们,每将文字指向它们,又再来看它们的样子,会有负罪感,是伤及无辜的轻悔和难乎为情。所以必须小心翼翼的,我尽量不提及它们,或者王顾左右而言它。
一棵法桐,一棵枫杨树,在隔了两排房子的后面,这个枫杨树是我作了多方的考定方确定下来,另有些扬树和杂树,如此站住了。而人们在它们底下活着。它们多么无辜。
我总是检了好日子看它们,比如今日吧,今日依旧是阴的天,我穿了短裤和短袖,露在外头的如柴的腿和臂,好凉。是署日难消吧,而今消了,终是有几分不信,故让这凉来确定,又像是流连这少遮覆,好赶着享受一样。一阵风来,冷得我一抖,我这样子看着窗外的树,作为人生的清福。
树,终究是不可描摹。词语无能及。我看到的树,您明白吗,它们这样近,咫尺之间,像是触手可及,哪怕我走到它们跟前,抚扶,在窗前,看得真切,枝桠如臂,风乎舞,而这终究不关于一棵树。
树给予的,至于不可或缺。雨细到看之不见,沙沙如春夜蚕食的欣喜。树不动了,它的安静好让人感动,郁郁的,雨这样的恰如其分,忽然的动,是真的巧夺天工。
这样仲秋的节候提及它们礼貌吗。雨渐大,叶子如手在玉盆里,如闺中人沐过的手掌的纤巧,来捧起一部经典,来拈一只花在瓷瓶里,都好,就是啥都不作呢,这样沐了手,一作不作,看庭院里的树,叶叶皆纤巧,也好得不得了了。
而我终是轻浮的,把一棵树无端提及。正如近日树下人养的洁的鹅,它伸开翅膀作歌作舞,我是不好多说的,就像那些书者画者,他们沾了墨色来写这洁的鹅,比如王逸少,这终是人的孟浪,唐突吧。一只洁的鹅,自始至终无法触及。这只鹅,这棵树,被提及,说得更彻底些,被发现,都是轻浮的,跟唐突的。
树是这般好,鹅的叫声,像一只金属的铜管。这都是仲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