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街头灯火阑珊。拉面摊的牛肉香在夜风里探询归人的胃。我累了一天,想早早回家躺到床上去。儿子却喊肚子饿,要吃。我无奈的停下来。谁让我是他妈呢?
拉面摊的主人有三个。一大爷,一大妈,一小伙儿。小伙年轻体壮,是拉面好手,他把面条甩得啪啪响。大爷大妈收钱、打杂。
简陋的彩条塑料布大棚里有三张桌子。一张空着,一张坐着一对小夫妻,一张坐着我和儿子。
小夫妻表情不大对头。女人是一张生气而悲哀的脸。如果把这层生气而悲哀的表膜扯掉,她的眉眼是很动人的,有点像大观园里的林妹妹。男人低着头,闷声不响的往嘴里送面条。
女人那碗面几乎没动。几片暗红的牛肉还在白花花的面汤上委委屈屈的躺着,似乎在抗议女人对它的无动于衷。
一会儿,男人吃完了,冷着声音问妻子,还吃不吃,不吃就走吧!
女人没出声。男人付过钱,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的眼神没和他的对接。男人站起身,不再看女人,转身走了。留下女人,孤零零的,愈显单薄。
男人走远了,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女人痛哭失声,朝相反方向而去。
老大爷好心拉她。女人一甩手,走得更急。我们都眼睁睁的看着这幕爱情悲剧戛然而止。
唉!老大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忽然对老大妈说,老婆,收摊了,你回去,先替我把被窝暖着。
老大妈灿然一笑,解下围裙,竟真的走了,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
老大妈走远了。小伙儿笑嘻嘻的说,爸,你就会疼我妈。
老大爷嗔怪的说,臭小子,我不疼你妈,谁疼你妈?老母猪给我下种,我还给它三碗白米饭。你妈跟我生儿育女,我还能亏待她?
我看着儿子。他已经把牛肉吃完了。碗里还剩几根面条。
我的泪,忽然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