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阳关,谁为我拨一首心弦,
对月无眠,是非恩怨如缕如烟。
游子归客,梦断故乡云水之间。
西风古道,回首一片秋水长天。
——题记
窗外,一场大雨,淋漓尽致,将万物洗涤得分外清明。一轮新月已半圆了,安静地挂在西天。或许是夜雨的关系吧,在这个炎夏之夜,竟然感觉一丝清凉。站得够久后回屋里,焚一柱清香,幽幽淡淡,坐在灯下,让情思飘缈,竟又想身回家园。或许,对于游子,家,永远是最深的依恋。
在外面飘飘荡荡十几年了,学校中、单位里,匆匆忙忙的,辗转换着一个又一个地方,渐渐地,对家滋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怀。高兴时,很多人分享喜悦,所以,不会给家里电话;失意时,无人问津,却别样的想家。只是,从来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诉说自己的困顿,从来没有写过一封书信报告过自己的艰难。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面对至亲,隐藏了悲情。
很想很想家的时候,就面对家乡的方向,看着月亮沉思、冥想。那在遥远故土的亲人,成了我最近的思念。也或者,打个电话回家问一下:家里可好?身体可健康?妈妈的血压比较高,有没有按时吃药?爸爸的颈椎以前有些小毛病,可曾看好?在吃上有没有很节省?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拉拉扎扎的一大堆,总会在父母无奈的笑声中嘎然而止,然后,感动地再次聆听父母对我的关怀,仿佛,我还在父母的身边,并没有远离。其实,很多话,都是平时父母叮咛我的话,只是,太想念;只是,很久没见面。所以,只能反复地忆起着这些临行前父母的交待与嘱咐,默默地思念着那其时的温情与窝心。
忘不了求学时父亲担着箱子被褥送进校园的身影;忘不了工作后父母千里迢迢,倒几趟车也要把家乡的土产送到儿女住处的真情。更别提儿时那永不间断的付出、无私的奉献——那是永远回报不了的亲恩!都说是“养儿方知报娘恩”,在没有自己的孩子时,我就已经愧对父母这如山海般的恩情!
忘不了,曾经有一阵子忙于工作,忽略了与家里的联系。很久后的深秋,走进家门,陡然发现母亲头上曾经的青丝已经变成银发,父亲的鬓边也染上了苍色!那一刻,泪眼朦胧,凝咽无语。母亲佯装轻快地报怨:还真狠心啊,这一走,家都不要了……末了,背过身去偷试泪水。而我,转过头,抓上毛巾洗脸,同样的,泪水滂沱。
最让我从此舍不下这份牵挂的,却是一个应该最陌生的熟悉人的死亡。忘不了,那个阴暗的春节后,全家去看望一位身患绝症的伯父。这位伯父,听父母说,事实上,与我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只是我嫡亲的二伯父的一个同学。可就是他,在最困难的年代里,接济过我的父母;在按工分算口粮、一分钱可以买到个像样东西的年代里,给我的父母送过米粮、送过钱……这些恩情,用父母的话说:一辈子还不了。
那年,这位伯父六十岁,可身患绝症,已时日不久。父母携着我们去看他,伯父安静地躺在床上,昔日里那么一位坚持的人竟然瘦得缩成一团。在昏睡中的伯父像是感应到我们的来临,睁开他的眼睛,黯淡的眼光一一看过我们,最后,定向父亲,欣喜地说:你们来了,并艰难地想举起手……父亲走上前抱他倚靠在被子上——我能看出他的“轻盈”……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脸下……而我,竟然不知为何而哭泣。那年的正月十七,这位伯父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听说他临终时曾交待他的孩子,他死后,不要通知我的父母,那会要我的父母花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一晃几年过去,人不在,物已非。那份生离死别的记忆却深深地刻在了心底。再次远行,就算再忙,每年也会抽空回家看看。舍不下总是分离的至亲,对于任何时候都说自己很好的亲人,我已不能放心。岁月催人老,这一份浓浓的亲情,绊留了我羁旅的脚步:幽幽漫漫、如丝如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