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以后,农家年轻的嫂子给我准备了干净紧凑的房间。因为我告诉她我这次来要住很久,有大量的文字要在这里安静的完成。我给了她足够的供我吃住的人民币后开始整理行李。
房间略带潮湿,因为山里的雾气始终很大。太阳直射也是大中午的时候持续一两个小时。城市的这个时候烦躁炙烤。而山里,竟是光着胳膊有点冷。
我的目的明确,是来写字的。
我把一件披风穿在身上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开始想念那个剃着平头的男子。
我的想念无耻而明朗。
嫂子将一碗山里人常吃的汤面条捧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发信息给他说,我在吃饭。像斋饭一样的素面条。他很快回复我说,好好吃,一碗不够,就再吃一碗!
妈的,什么人!
果真一碗不够我吃。这下嫂子笑了。都说城里人吃的少,你吃的可不少呢。我们山里有句俗话说,心不饱,饭来添!你是心烦才来这里的吧?还说来写字。嫂子捂着嘴咯咯的笑。我红了脸将她和碗筷一起推出了房子,说我要开始工作。
将被子裹在腿上,笔记本放在被子上。文档里茅草丛生,被我涂画的乱七八糟。那都是些关于城市,关于城市里的男人的一些凌乱的文字和记录。我把它们统统删除,那都是些纠结我太久太沉闷的人和事。
林的信息进来了。宝儿啊!山里冷,晚上睡觉别忘了盖厚被子。
平时喊他三声亲爱的都装作听不见狗东西这时候装的特像个丈夫。狠狠的回复了他一个字:嗯!
娟的信息跟在林的后面。娘们,诺大的城市不够你祸害,又打山里的主意去了?回复她:滚!她不依不饶,熬不住就回来吧,我一个人在东方会看钢管舞男美丽的小腹呢。
哈哈,唉!怎一个无语了得。
MSN上认识很久的香港籍男子忽然打开对话框。他说几天都没有看见我,很是挂念。瞬间我的眼睛热了一下。跟他说我进山了,刚安顿下来。他恍然大悟的说我一定是来写你的长篇了。我一个嗯字未来及敲出,他又问,写好了吗发来看看?
你丫头被门挤了吧?要么就是我被驴踢了?发送。拉黑。删除。罢。
我想我愤怒的不是他奉迎的有点不过脑子的德行。而是,我的确没有三天写出一部长篇的功夫和造化。虽然这段对话让我想起燕子喝醉酒后跟我说,深爱的男子夜里打来电话告诉她想她了。她求救般的对那个男子说,胃疼的要死。那个男子说,你穿短裙真的好看。她说她想去医院,坚持不了了。那个男子说,亲爱的,我爱你。来我家好吗?……
我是来写字的。并且要求安静。可我却将更多的喧嚣和嘈杂带进了山里。这让我多少有点恼羞成怒。
放不下的是我。不是他们。
能放下的也理应是我。我却执意不想放下。
放与不放,我都是主因。
断了网络。收了本子。带了嫂子家的小儿跟他玩儿。被这小儿捉弄的是一愣一愣。差点被他骗着将毒蘑菇塞进嘴里。一路狂吐狂追。根本不是对手。一闪,不见了。树洞里偷笑。干着急就是够不着将他捉出来。
嫂子的太奶奶始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始终都认为她大概几百岁了。枯干冷漠,让我想起西游记里的千年树精。在一个午后太阳正好的时候,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桃木梳子,靠近这树精一样的太奶奶试图给她梳拢头发。竟然没被拒绝,而是将头靠近我给我合理的角度让我的动作不别扭。我的感激和兴奋像个十足的傻瓜。咧着大嘴像完成这世上绝美的雕塑一样小心翼翼的给她梳头。
心眼好!突然从她的嘴里蹦出三个字。这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在我的印象中太奶奶是不说话的。甚至是不会说话的。我战战兢兢的大声对着她的耳朵说谢谢太奶奶的时候。她却没了下文。不再理我。
小儿整天的带着我到处跑。太奶奶整天的都在晒太阳。我每顿都吃三碗汤面条。字,是一个都没有写。
也许是良心发现,留在家里的那个男人泡面是否吃急眼了。也许是我终归不能脱离城市的纠结。在乐不思蜀中,还是返回了。按响门铃的那一刻,我忽然可笑的想,是否会有穿着妖艳的女子打开我的房门问我找谁。
开门的没有妖艳的女子。是个胡子拉碴狼狈极了的男人,若不仔细辨认,差点就肯定他跟我没有关系。
亲爱的抱抱!我迎向他。
抱屁!冰箱跟前站着去!他冲着我大吼。竟然敢关机,也不联网。知不知道我担心的啊?
意识到的确自己做的过分。还以为他巴不得我走的远远的呢。没有狡辩,悄悄的站到冰箱旁边。但凡犯错的一方,都会在这里罚站。不过老站在这里的是我。
站就站。有什么了不起。比起山里的逍遥日子这点惩罚不算什么。就听他一个一个回电话。回来了。回来了。是的,回来了。嗯,好吧。晚上见。火锅。
我,又被接通信息。重新卷入来自各种情感的纠结之中。灯红酒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