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经年,还有那些个纯白而繁盛的瞬间如藤蔓般牵在心上,让人觉得很温暖。
我的外婆家在一个山村里,有着古老而浪漫的气息。我最先学到的,不是“青石板街,回眸一笑谁婉约?”而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和“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篓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鸦背驮着夕阳,黄昏里织满了归家的气息。炊烟袅袅,无言婉约。
外婆家门前有一棵杏树,谁也记不清它有多少年了。我问外婆,她说好多年了吧,我出生就有了。而当时她已近八十了。那树开得繁茂,每到春日拂苏,我总在学校的二楼看着它,学校与外婆家有着近两里的距离,中间隔了许多户农家与青嫩的水田,那树掩在了繁花深处,恰若女子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娇羞。
外婆家的屋是土与草混合组成的,凑上去闻,还有土的味道。墙上有着一整套画,泛着黄,四周也微微地卷曲,依稀可见是孟姜女哭长城的画,还有着身姿挺拔的秦始皇。屋内最大的画是祖国河山图,巍峨的高山,温默的朝阳,两旁是引项的白鹤。我喜欢对着它看,却不自觉地就看呆了。
我还有感觉的,还是雨后的山。外婆家屋后有一群连绵起伏的山,不是很高大,却生得秀丽。“我见青山多妩媚,料山见我应如是”,冰心也说过“雨后的青山好像泪洗过的良心”。平时淡痕的绿色似乎也模糊了,变得浓郁而深沉。那白云从这山的某处钻出来,又遛到那山的半腰处,像泉水汩汩而出,又像瀑布无言倾泻,密了人的眼。山上的寺庙,在烟雨中飘渺,又映了谁的心?我曾试着拍下它,只是到了手机中,那烟似少了飘忽的轻盈,显山显田显人家,却显不出自然的纯白性。
每到夏季,我忘不了的是外婆的蒲扇。“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我十分怕热,而外婆的身体又不适宜开风扇,好在山里的气温偏低,临睡着前开一会儿,我也能习惯。有那么几次停电了,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泻,我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袋迷迷糊糊的,又感觉燥热。我一热,就翻身,每次轻轻一动,就感觉清凉的风吹来,还有蒲扇摩擦的声音。等到第二天早上,外婆的手里还拿着扇子。那轻微的摩擦声、清凉的风、青蛙的弹唱,在如水的夜里,一直伴着我入睡。
人的某些记忆如藤蔓一样,密密地爬着,牵上心头。岁月变迁,老屋不再,那来自古老时光的弹唱仍在继续,诉说着不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