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梦见你了。虽然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你。
算一算,原来八年了。八年,未再见你,但梦里却常常遇见你。所谓魂牵梦萦,是不是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那一夜吧。梦里,你站在学校楼梯的转角,拦住我,给了我一封信。你笑着对我说:“看信吧。”我把信搁在窗台上,阳光洒进来,照在信上,心里是欢欣的喜悦。原来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没有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原来是朋友给我带错了消息。你站在我的身旁,高高的,弯着腰,低了头微微笑,看着我,等我读完那一封信。
但这时,我醒了。那一封信,永远放在了窗台上,留在了我的梦里。那一种醒,是猛然惊醒。我倏地坐起,坐在床上,有几秒的恍惚,还在梦里,很庆幸地想:还好,原来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并没有和她在一起。
但几秒过后,所有的悲凉袭上身来。真真假假,原是我自己骗了自己。
第一次知道,原来甜蜜的梦,也可以这样苦涩。我宁愿,从来就不曾有过美梦。在这个梦之前,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你,或至少,可以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平常地过着我的日子。
但一夜梦醒,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记起了你。从那以后,你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每一个,都是甜蜜的美梦。梦里的你,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是你,有时像你。记得的、忘记的梦境,每一个,我都清楚地知道,是你。
梦里,你站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我站在窗里,人群中,不敢抬起头明目直视。你在忙着你的事,但突然抬起头,眼神深邃有力,穿过透明的玻璃,一眼定住了我。
就因为梦里的这一眼,我也喜悦了很久。原来哪怕我湮没在人群,你也知道我在那里,而且一眼,就能在茫茫人群里把我认出,找到我。
但事实是,是我,在茫茫人海里,找了你很久、很久、很久。
你一定不知道,我曾经在QQ里加了所有叫做“航帆”的网友,只为找到那一个,属于你的号码。聊几句,不像你的,全都删除。稍微有些像你的,留着,慢慢观察。不是,删除。这样加了删,删了加,叫“航帆”的网友,那么多,我找不到你。
多年以后,在朋友的一封群发邮件里,几十个联系人中,我看到了你。原来当年,在“航帆”这两个字中,我只是少加了一颗五角星。就因为这一颗五角星,你消失在人海,我永远错过了你。
我是怎样错过你的呢?是东、是西,是风、是云,可以是千千万万,但绝不可能是我找不到你的一个QQ号码。
我想,是我的卑微和胆小吧。
我不敢开口向你要一个号码,甚至向旁的朋友打听,也不敢。在几千人面前演讲都能镇定自若的我,何以因为你,变得这样胆小呢?那时候,因了一件什么事,要到你的班上找你。一想到要单独和你说话,哪怕只是几句事务性的通知,我都心跳如鼓,双手发凉。想去找你,但又不敢,最后拜托朋友帮我带话。再后来,心理课的老师托我收全年级的作业。来到你班前,站在窗外找你们班的心理科代表。我在下课时嘈杂的人声里左顾右盼,你走过来,站在窗里,一个眼神询问我:“怎么了?”我说了原委,你很快帮我找到了课代表。我有些后悔地想,为什么之前不直接来找你,白白错失了一次和你接触的机会呢。原来,也并不是那样难。
但是,我们接触的机会真的很少很少了。我们的交谈并不多,屈指可数。我只是远远地看你,留意你的每一个身影,每一个消息。
上学的时候,在自行车棚里停车,偶尔会遇见你。你把车推进去,锁好,离开。没有和我打一声招呼,甚至,也没看我一眼。也许,我也是没有正视你的,但我在看你,我也能很快从众多的车里认出你的那一辆。
放学的时候,常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你。有时候,你在我不远的前方。我慢慢地骑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你的后面。有时候,你在我的后面,我不敢转过头去看你,只是慢慢地骑,享受你在我不远处的感觉,甚至会奢望,也许你在看我。还有的时候,你骑到我的身边,和我同行的朋友聊几句。我不插话,只是微笑着静静听。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一年寒冬,你剪短了发。朋友问你为什么剪得这样短,你单手扶着自行车的把手,单手摸摸寸寸的短发,笑笑,说:“短了冷,不容易睡着。”
我喜欢这样的你,认真、上进。
你也一定不知道,我因为你,有了许多奋斗和懊恼。你的成绩很优秀,而我,文理偏科非常严重。高一的时候,成绩一落千丈。我没有办法承受,和你越来越远的差距。第一次考试结束,你跑来问我的分数。我没有多话,只报了一串数字,你站在我身旁,听了数字,也没有别的话。
高中三年,你只问过我这一次分数。但你知道吗?我常常拿了你的分数和自己对比。看着你那遥不可及的数字,我是多么讨厌自己。那时的我认为,分数上远离了你,我就真的、彻底地消失在你的视线之外了。
后来文理分科,跃入年级第一。段长在全年级同学面前报我的名字的时候,你听见了吗?会不会,有一点点认为我是不同的?有没有一点点的欣赏?你班上的同学欢笑着和我说,老师在你们班读了我的文章,我只是想,你也听见了,有没有,一点点,钦佩我。
初三的那年暑假,你我同考入高中提前班。我站在讲台上,朗读一篇关于星星、月亮、太阳的悲伤的故事,声音里是满溢的悲伤柔情,全班鸦雀无声,朗诵结束,掌声响亮。我站在那里,没有看你,心里却是自得地满意:三年不见,你一定不知道,原来我的朗诵这样好。
英语老师让我们用英文做自我介绍,从第一名考入提前批的同学开始轮。你排在很前面,很快就介绍完毕。你说,你喜欢打篮球。老师问:“那你想成为职业篮球选手吗?”你反应很快,用英文流利地说:“No,justforfun.”你的成绩优秀,我认定,你将来会有很好的事业,所以很欣赏,你这一份自如的洒脱。
卑微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直到那一堂英语课结束了,都没有轮到我。第二天,英语课的时候。我站着,用英文介绍,我喜欢画画。班上很安静,突然听你似记起什么,在我身后响起一声:“哦,对!”
你大概和我一样,都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天,我带了一幅工笔画到学校,参加学校的画展。你看了,从我手里抢了画,满教室地跑,逢人便夸:“哇,你看,画得多好!”我站在桌前,任你拿着我的画,宣纸很薄,我却不怕你弄碎了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