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云天的文章《侃蟹》,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生活中与螃蟹有关的一些片段。与其说是忆蟹,倒不如说是忆童年更为合适些。童年时光是最无忧最快乐的,但又是走的最急,消逝的最快的。那些远去了的纯情岁月,如今就幻化成了沟壑一样深深浅浅的皱纹凝聚在了额头上,曾经天真的模样,也早已被时间雕琢的成熟而世故。一些美好的童年往事,并没有伴随着光阴的流转而遗忘,而是一点一滴积聚在心上,每每想起,总是别有一番滋味,别有一番感叹在心头。
既然是回忆,那么就让自己的思绪随着笔尖在纸张上象水一样流淌的舒缓些,再舒缓些吧。让时间倒回三十年前。三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依稀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束有两个小羊角辫,走起路来小羊角辫就一晃一晃的在后脑勺来回摆动。经常穿一件红衣服,领子是荷叶边的,一大圈一大圈的覆盖在瘦小的肩膀上,一条格子裙平膝盖,迈开脚步,裙子便一张一合,一起一落。母亲说我是极其不安分的,走起路来总是喜欢蹦。一蹦一蹦的,穿上红色的荷叶边衣服再套上格子裙,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就象一只扑“哧扑哧着”张开翅膀飞舞的蝴蝶。那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家中就剩下我们娘仨。父亲唯一的妹妹也嫁在离家十里之外的大山中。记得小时候最喜欢走的亲戚就是去姑姑家了,姑姑家里有一个小表姐一个小表弟,他们成了我和妹妹最好的玩伴,一旦去到姑姑家,姑姑家总是被我们吵的天翻地覆。小姐妹四个聚在一起,什么荒唐事都干的出来,然而,最喜欢干的事却是去小溪里抓螃蟹。
说到抓螃蟹,最好的时机却是清晨和黄昏,当然,这得在夏天,夏天的清晨和黄昏都别有韵味。早上一骨碌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对面房间把小表弟闹起来,因为我们这四个人当中,只有小表弟最勇敢,螃蟹的抓捕工作全由他一个人来完成,所以少了他是断不可行的,偏偏小表弟因为长年生活在这大山之中,对以这种抓螃蟹,掏鸟蛋之类的事早就玩腻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所以任由我们怎么闹,他都是用被子蒙着头不搭理,可毕竟是夏天,山中的天气再怎么凉爽,在被子里也是蒙不长久的,最终胜利的总是我们三个女孩子。出去抓螃蟹,姑姑总是站在大门口喊让我们不要去水草茂密的地方,说是怕有蛇出没。在去抓螃蟹的路上我们四个叽叽喳喳的又说又笑,小表弟则显得很稳重,他会告诉我们哪条小溪里石头比较多,通常石头比较多的地方,螃蟹就多,螃蟹喜欢藏在石头下面。早晨的风,特别清凉,特别是山风,清凉中还透出一股子野性,一会儿温文,一会儿狂暴。路边长满了淹没鞋跟的野草,这些野尖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子,一粒粒通透圆润,我们的小脚一伸过去,那些攀在草尖尖上的露珠立刻就摔了下来,摔出万道金光,早晨也因此而更具有了几分诗意和浪漫,当然,这份诗意和浪漫是在经过了漫长的N年的沉淀,才总结出来的结论,在当时却道是寻常了。
来到了小溪边,第一个下水去搬石头的是我。妹妹因为年龄太小,姑姑是不允许她下到溪水里的,所以她是唯一一个站在岸上呼哥哥,喊姐姐的。溪水很凉,将脚伸进去,刚放进去,骨头都凉的发疼。但时间久了一点,适应了,很快就不感觉疼了。溪水的流量很小,不少的石头是浮出水面裸露在外的,这些石头光滑,平坦,轻轻挪移开来,里面就会有螃蟹爬出,这个时候小表弟总是一伸手,就能轻巧的将螃蟹捏在手里,任凭螃蟹的两个大钳子是如何厉害,在小表弟的手中都没有了施展本领的机会了,只能乖乖就擒,被扔进装螃蟹的竹篓子里面,在里面爬来爬去,爬上爬下。一条小溪里螃蟹的数量多的惊人,有大,有小,大螃蟹通常背壳黝黑发亮,而且个头很大,在水中爬行总有一幅被甲执锐所向披靡的架势,还别说,碰上这样的螃蟹,一向手法准的小表弟也有点畏惧,不敢伸手,而是轻轻的伸出手,先找准螃蟹的背部,将其按住,贴近地面让其动弹不得,固定好位置后,再将大拇指伸向螃蟹的腹部捏住中心部位,才能抓稳。遇上这样的大螃蟹,我们还是很紧张的,尤其是在抓捕的时候,那是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小表弟一旦得手,总是显得很兴奋,将大螃蟹高高擎在手中,拿给我们看,在我们跟前晃来晃去,一张小脸因为兴奋而涨的通红,像熟透了的柿子。小螃蟹,最小的小到才出生不久,浑身通透,且带有一点嫩黄,背壳通常很软,小脚细细的,嫩嫩的,没有一点攻击能力,这样的螃蟹小表弟是从来不抓的,而我却最是喜欢,我喜欢抓来放在掌心里把玩,阳光下这小东西通身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芒,柔软细小的足在掌心里移动,撩拨的人心酥酥的,软软的,温温的。弱小并不容轻视,相反的,有时候弱小反而蓄积了更大的能量,它足够瓦解一个人的斗志,松懈一个人的防备,在取悦你的同时也在算计着你。小螃蟹不张牙舞爪,不不可一世,表面看起来很温驯,很弱小,所以小螃蟹就比大螃蟹更容易获得逃生的机会。于我来说,我总是把玩一阵子,就将其放生。遇到水比较深一点点的小潭,就不用去搬弄石头寻找螃蟹了,会有螃蟹安然的躺在水中,一望便知,这个时候小表弟总是让我们不要出身,他则猫着身子,轻轻的,缓缓的,小心翼翼的接近螃蟹,然后快速的伸出手去,将其螃蟹抓住。一个早晨下来,我们可以抓半篓子大小不一的螃蟹,若论斤两来称的话,估计也有两三斤呢。
在姑姑家好像没什么别的乐趣,最大的乐趣就是抓螃蟹,有时候是早上去抓了,傍晚时分又去抓,抓到夕阳隐去了月亮爬上来了才偃旗息鼓打道回府。若不去抓螃蟹,我和妹妹是呆不住的。螃蟹抓回来了,一般都会放在姑姑家屋后的一个水泥池子里养上一个晚上,池子是姑父特地为了养螃蟹泥鳅之类的东西修建的。第二天,姑妈便会给我们做油炸螃蟹吃,将我们抓来的螃蟹一个个炸成金黄色,油淋淋的螃蟹放在餐桌上,总是格外的诱人。当我们举着筷子去夹螃蟹的时候,这个时候学医药的姑父就开始刁难了,总会出一些数学题目来考试一番,谁回答的最快,答案最正确,谁就最先吃螃蟹。可怜数学一直就学的很糨糊的我哦,常常是最后一个才吃到螃蟹,那大螃蟹早就让他们挑走了。抓螃蟹是最开心的事,吃螃蟹却成了我担心的事,有时候在去姑姑家的路上我就会暗自祈祷,希望姑父呆在单位,晚上不回家,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虑的痛快的吃螃蟹了。通常姑姑是不会为难我们的,姑姑的宗旨就是做什么都要痛快,玩要痛快的玩,吃当然也要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