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怕抬水,厌抬水。偷懒的想法占据了我大半个童年。那时候河水很清,西北的干旱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不是那么真切、尖刻,更不像如今的赤裸裸的单调。水井走向了一个嬗变的时代。何去何从,我怀着深深的忧患。
抬水:追随了我的大半个童年
河里的水也许是现今的陇东人们最怀念的东西了。小时候,我最怕抬水了,何故有这一说呢?在老家,乡下的人用水都是从河里挑的。那时候,蓝莹莹的天铺在河底,人们吃着河水放放心心的劳作。而大人们忙的时候,往往是小孩出动挑水,由于力气小,所以一般都是两个人用一根棍子抬水,而村里每家基本都有两个孩子,所以农忙时节,抬水便是我们学生娃娃放学后的必修家务。而这中间我们抬水的娃娃常有争吵,大致原因就是抬水的杠子分配不均导致一人吃力,一人偷懒。为此有些姐弟或是兄妹之间把水桶放在半路上吵吵嚷嚷。而我最怕的也是这事,抬水时有一个必经的陡立的小径,往往在此,走在后面的一人要受负重之罪,便常有争端。因此我怕抬水,而我却从未逃脱过,因为父亲的严厉在我看来是神圣不可冒犯。
那一眼泉:似乎是圣水
小时候,我常常和伙伴们到河里去玩。捉泥鳅、给青蛙建房子、修微型水利工程……是那是别有风趣的乐事。而就在这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那里有一股清水缓缓流出。在靠崖的石缝里往外流水,我惊异的喊着伙伴们石头里面有水啊。此后,我们一帮小鬼在这个人迹罕至的石崖下边围了一个沙泉,地势略高于河水,于是从石缝里出来的水注满沙泉后就在豁口处流进河里,这样泉水一直在更新中保持这清凉透底的别样风韵。这样的好泉当然被大人们知道了,他们加固了沙泉,渐渐的到这里取水的人多了,人们越来越称赞这是一泉圣水。
在圣水泉,我抬了两年的水。那眼龙王的赐水就渐渐干渴了。缘由应该是山后的那眼机井,那年,村支书挑头和另外两个村民在山后打了一眼机井,他们自那以后日日夜夜坚守着,用它们的话说是只要我的电闸一开,那水就哗哗的流向田地,钞票就数不尽的塞进自己的腰包,乐呵呵的日子甚是叫其他村民羡慕。而我的泉水却就这样寿终正寝了。
一个新事物的诞生伴随着一个旧事物的灭亡,这是发展呢?还是仅仅是个变化?
魂牵梦萦的水井:昙花一现
童年时代里,在我们那些抬水一族日日加班的同时,其实还有个别的家庭是自家有水井的,布局在自家院子里或是门前,只当私用,除非有人家要过红白喜事等大事的时候才可借用,所以水井在村子里甚是叫人羡慕。只因为请工匠挖井要花大钱,地里刨钱的农民们那肯情愿去做那样的大投资。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肩上的水桶也由小的换成了大的,最后变成了两个。这样直到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水桶才和我隆重的告别。因为经过六年的抬水生涯,我家也有了水井。出水的那天,工匠说有一眼喷涌的水眼,那天放了好多鞭炮,用水泵抽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抽干井中的新水,这着实让我们兴奋了一阵子。因为那时村里的水井都供不了水泵,而我家的那眼源源不断的井引来了乡亲们的一片哗然。
而生活好像一直都在捉弄着我。就在源源不断的井水简化我的劳作时,那口机井的出现,使我们家的井水入不敷出了,渐渐的就在那一年里变成了枯井。昙花一现,我的一腔委屈该向何人诉说?
水井变水窖:是造福还是倒退
村里的水井大概是无言面苍天,都纷纷闭上了眼,混混沌沌的走完了一生。接替他们上岗的是水窖,这项被誉为惠民工程的水窖也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了家家户户的院落里,一眼枯井未填,一眼新潭再现,些许安慰了所有的人。而我还是深深的怀念着若干年以前那抬水的日子。水窖在枯水期也岌岌可危,下一步我们会造出什么样的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