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元清大夫是我们这片一个小中药铺的主治医师。从外貌上看顶多60岁出头，可是爬上爬下的本领一点也不下于年轻人。他给我抓药的时候轻松地上了桌子，然后麻利地找到了十来味药，都把我看傻了。真是老神仙！当我听到他说自己已经76岁的时候，我吓得差点没跑出去！这不能用老当益壮来形容，应该和他的养生之道有关。
谈到他的从医经历，老人家娓娓道来，祖上时代行医，自己的医术也是跟父亲学的。从小当学徒，耳濡目染学了一身本领，谈到对中医的学习，他说“学中医就好比学京剧学武术，没有好师傅是不行的，因为内在的道道不是靠自己摸索就能弄明白的。学京剧的跟着假师傅，学得再下劲也是个半吊子，一开始就不是真东西。”郭老说的是师承，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大特点——不能批量生产！在谈到自己的辉煌业绩的时候，他说，早年在新乡治愈一个肺穿孔病人，表征是四肢无力，气喘，吐血，端起碗就能累得大口吐血，是重症。专家束手无策。接手后，他根据病情对症下药，只六服药下去，病人吐血的症状就减轻了很多，只在咳嗽的时候带出一点血丝，八服的时候，病情基本上得到控制，十服的时候病症完全消失，恢复健康。到医院拍片子，证明肺叶上的溃疡孔已经不见了，完好如初！
交谈间我对诊所的简陋提出疑问，郭老直言不讳——中医不赚钱！原因很简单，中医在旧社会是有“诊金”一说的，到了解放后，西医逐渐占领了中医，基本上就废除了“诊金制度（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而中草药由于价格过于低廉，用量也极其有限，所以就造成了中医的困境——在大医院如果全部用中医的话，员工根本发不起工资！中医用十来块钱能治好的病，到了西医那里动辄上千！所以现在的中西医结合多半是以西医为主，中医用来调和。西医由于其治病时间短、费用高，是维系医院运营的主要途径。这就和杂志上的广告收益差不多。或许更深的原因是中医的疗效太缓慢，赶不上人们的生活节奏。目前的现状是西方开始注意中医，而中国人大片拜倒在西医门下。很多医院的中医部门都是个摆设，掐脉只是在脉门上摸一下就了事了，这是在糊弄人，真正的诊脉即便手段在高的医师至少要在三分钟到五分钟之间。脉象分三层，沉、浮、中，根据季节的不同而变化，若是跟季节不符合，则就有隐患，会在对应的季节发病。比如冬季主藏，应为沉脉，若是浮脉就是大患了，肯定在相应的夏季爆发高血压之类的浮症。这就好比，一个人冬天就开始怕热了，夏天就了不得了。中医是一个系统工程，讲求的是一种秩序，真髓只有四个字“拨乱反正”，顺应天时。早期的学徒都是从背《伤寒杂病论》开始的，熟背《伤寒杂病论》是学中医的基础，就好象从前的小学背三字经百家姓一样，在熟练的基础上跟随名师出诊，积累实践经验，然后证悟到经典里面就成自己的东西了。所以从这方面而言，中医的临床经验绝对要超过西医，很简单的道理，西医师是可以批量生产的，各种药剂和病症都有详细的参考资料，什么药治什么病写的明明白白的，经过一定时期的培训和对药物属性的记忆，基本上就可以出山了。然而西医缺乏的是对系统的恢复，现在西医发展到极端就是激素药和基因工程，激素药现在证明了是疗效绝佳的新药，可是问题在于它的抗药性。由于没有对体内的阴阳作出适当的调整，病根还是存在的，药量会随着服药的次数越来越大！这是西医的死穴。至于基因疗法，实在是有点悬，谁知道呢，最多能杜绝一些先天病。病理的诱因几乎包罗万象，风雨雷电，衣食住行，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便修改了某个基因，也无法保证不得一些绝症。去病的根本方法是强身而不是被动治疗。
就中医的用药量的问题，郭老说，现代人都娇气，生一点病就吃药，身体产生了抗药性，加之现在的药物多半是培育而不是野生的，药性弱，所以用药的分量都比以前大。配药的顺序是“君臣佐使”，按过去的老方子，用药最多也就是四味，拿到现在就不起作用了至少要达到十来味，现在药量的比例也是根据古法而增加的，秩序基本上乱了。以前的中医要研究易经，用药的份量也是采自易经的数理关系，是否科学已经不得而知了，似乎是在用药物的属性和数量摆出的阵法，和行兵打仗差不多。
郭老很健谈，神清气朗，一派道家风骨。郭老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健康是福”，健康包括身体和心理两个方面，这就牵扯到养生了。养生是个大学问，有调身和调心两种途径：调身就是身体锻炼，包括某种内功的修炼，儒家佛家和道家都有这些东西。真正的健康是性命双修，达到身体和心理的饱满，圆融。他给我举例子说，比如你们看一朵花的时候往往是眼睛直直地盯住，精神和意念全部集中在花的色香味上，这就是养生的大忌，精神在此刻就耗散了。古人的看花是“花看半开，酒饮微醺”，精神刚刚扶住，好比太极拳的柔劲，刚刚是一种柔嫩的状态，不要发展过了。寻常人的看花是精神耗散的过程，而懂道的人看花是一种吸收和涵养的过程。人体要保持收支平衡，否则就会出问题。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是身体健康的根本，身和心是一，不是二！
离开诊所的时候，他送我出来，寒风中神情自若。我突然相信生活中还存在很多不为我所知的层面，自自然然而生的一棵树，或许能抵过一本深奥的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