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娼妓,名目繁多。一曰“宫妓”,二曰“官妓”,三曰“营妓”,四曰“家妓”,五曰“私妓”(市妓)。综合起来,无外乎宫妓、官妓、私妓(含家妓)三种。“宫妓”为天子独自享用。《开元遗事》称:“明皇与贵妃,每至酒酣,使妃子统宫妓百余人,帝统小中贵百余人,排两阵于掖庭中,名为‘风流阵’,互相攻门,以为笑乐。”又曰:“宫妓永新,善歌,最受明皇宠爱。”《旧唐书•顺宗本纪》云:“出掖庭教坊女乐六百人”,恐亦为宫妓。此类宫妓,如何得来?一类为奴婢,即罪人家属没入后宫,充为宫妓。如“上官仪及子庭芝被诛,庭芝妻郑氏及女婉儿配入掖庭”(《唐书•上官仪传》)。“吴元济妻沈氏、李师道妻魏氏败诛后,皆没入”(《唐书•元济师道本传》)。又“阿布思妻隶掖庭,帝宴使绿衣为倡。主谏曰:‘布思诚逆人,妻不容近至尊,无罪,不可与群倡伍”(《唐书•和政公主传》)。看来阿布思妻作为“群倡”之一,当时没入掖庭为倡的,定不乏其人。其次为从民间选入。如“许永新本吉州永新乐籍,以善歌,开元末选入宫”(《开元遗事》))。“琼琼本狭斜,以善筝入供奉”(《青楼小名录》)。“大历中红红本将军韦青姬,以精于曲乐寻达上听,召入宜春院,宫中号记曲娘子,后赠昭仪”(《乐府杂录》)。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女子,更为帝王之臣妾。虽属百姓家姬,天子爱之,据为己有,本系平常之事。如同西方之君主,享有其属地所有女子之初夜权。唐人《教坊录》所云:“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亦曰‘前头人。’”复曰:“宜春院人少,即以云韶添之。云韶谓宫人,盖贱隶也。”《唐律》称:“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唐律疏议》卷六名例六);“奴婢既同赀财,即合由主处分”(《唐律疏议》卷十四户昏下);“买奴婢牛马等依令,并立市券,而和市卖”(《唐律疏议》卷二十六杂律上)。《唐六典》卷二十:“凡买卖奴婢牛马,用本司本部公验之券。”《北里志》:“凡娼妓之母,多假母也。”《辍耕录》曰:“今以妓为官奴,即古官婢。”《唐书•林蕴传》:“出为邵州刺史,尝杖杀客陶元之,投其尸江中,籍其妻为娼。”唐代妓乐籍贯,先隶太常,后属教坊。《唐书•百官志》:“武德中置内教坊于禁中,武后如意元年,改为云韶府,以中官为使。开元元年,又置内教坊于蓬莱宫侧。自是不隶太常,以中官为教坊使。”
唐范据《云溪友议》:“池州杜少府,亳州韦中丞任符,二公皆长年务求释道,乐营子女,厚给衣粮,任其外住。若有饮宴方以召来,柳际花间,任其娱乐。”谯中举子张鲁封为诗谑其宾佐,兼寄大梁李少白。诗云:“杜叟学仙轻蕙质,韦公事佛畏青蛾。乐营都是闲人地,两地风情日渐多。”照此事例,则可知唐代统兵者,必不使营妓外住。韦杜二人“厚给衣粮,任其外住”,“柳际花间,任其娱乐”,便算武人中之例外。凡此种种,便可知宫妓、官妓、家妓之约束。其隶属关系,亦一目了然。不复有多疑或不明。
关于营妓之记载,史称:“韦保衡初登第,独孤云除四川,辟在幕中,乐籍间有佐酒者,副使李甲属意,以他适,私期回将纳焉。保衡既至,不知所之,诉于独孤,且将解其籍。李至,意殊不平。……保衡不能容,即携其妓以去。李益怒,累言于云,云不得已,命飞牒追之而回(《玉泉子》)。”观此可知为妓脱籍,必得镇帅许可,否则飞牒可追回,到手明珠失却。“韩晋公镇浙西,戎昱为部内刺史,有酒妓,善歌,色亦烂妙。昱情属甚厚。浙西乐将闻其能,白晋公,召置籍中。昱不敢留,饯于湖上,为歌词以赠之。”节度使可以任意将部内乐妓召置籍中,以博娱乐。“牛僧儒镇淮南,尝谓杜牧曰:风声贱人,可取置之所居”(《唐语林》)。杜牧因居淮南幕府,“所至成欢,无不会意(见于《扬州梦记》)。”若将妓人带出,必须施以登记。如《北里志》云:“京中饮妓,籍属教坊。凡朝士宴聚。须假诸曹署行牒,然后能置于他处。”
挟妓宴游,既恍同奉皇上诏旨一样,进士公得意忘形,乃有郑宪、刘参等颠饮之事。《开元遗事》云:“长安进士郑宪、刘参、郭保卫、王冲、张道隐等十数辈,不拘礼节,旁若无人,每春时选妖姬三五人,乖小犊车揭名园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帽,叫笑喧呼,自谓颠饮。”
长安右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侠少萃集于此。因此任意遨游北里,呼朋引类,人人争睹长安花。“刘覃登第年十六七,自广陵入举,辎重数十车,时同年郑宾先辈扇之,极嗜欲于长安中。”孙龙光为状元,见郑举,颇惑之。“莱儿,赵光远一见即溺之,终不能舍。”而妓人亦爱才子美少年,“莱儿以光远聪悟俊少,尤谄附之。”颜令宾见举人尽礼祗奉,多乞歌诗以为留赠,“五彩笺常满箱箧。”唐代官吏狎娼,上自宰相节度使,下至庶僚牧守,无一人不嗜此乐。且任意而行,花样百出:有将自己心爱的女子,从此移到彼,随着个人迁升而调动。如杜牧《张好好》诗序云:“牧太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来乐籍中。后一岁公移镇宣城,复置于宣城乐籍。”唐代大城市,均有乐户,称之“乐籍”。只要有权有势,即可随意安置。
又有以自己所眷妓女移交属托于后任的。《南部新书》称:“媚川,歙州酒录事,尚书李曜守歙颇留意,而已纳营妓韶光。罢州日,与吴国交代托令存恤。临发共饮,不胜离情。而已有诗曰:‘经年理郡少欢娱,为习干戈问酒徒。今日临行尽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吴答曰:‘曳屐优容日日欢,须言达德倍仇澜。韶光今已输先手,领得(?)珠掌内看。’”……守土大吏,听说过刑名钱谷等一定是“交割”的。关于风土人情,则应旧令告新令。至于所眷妓女“交割下任”,令其“存恤,”而又“不胜离情,”前后任乃以诗互相酬答,真闻所未。
唐代官吏,公然狎娼,甚有因恋妓以至于死的。张君房《丽情集》:“崔徽,河中府倡也。裴敬中以兴元幕使蒲州与崔相从累月。敬中使还,徽不能从。情怀抑郁,后东川幕府白知退将自河中归,徽乃托人写真,谓知退曰:‘为妾敬中,一旦不及卷中人,且为郎死矣’,发狂疾卒。”
《容斋随笔》云:“唐开成二年三月三日,阿南尹李待诏将禊于洛滨,前一日启留守裴令公。明日有太子少傅白居易、太子宾客萧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