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填词中曾注明某处用的是拗救,编辑批示:请按词谱填词,词中不用拗救。词中到底用不用拗救?是否必须百分之百地按词谱中的平仄填词?关于这个问题我曾经写了一篇《谁说“词”中无拗救》,现在再谈,故曰“再论‘词’中有拗救”。
先看看什么是拗救。“近体诗中,凡平仄不依常格的诗句,叫拗句。”“有的拗句可以用‘救’的办法来弥补平仄的失调。比如在前边该平的地方用了仄声字,就可以在后边该仄声的适当地方换用上一个平声字来弥补;或者在后边该仄的地方用了平声字,就可以在前边该平声的适当地方换用上一个仄声字来弥补,这就叫‘拗救’。”(《古代汉语》637页)还说拗救又分本句拗救和对句拗救。如“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其中“无为在歧路”第四字本该是仄声,这里用了平声字(歧),第三字(在)可平可仄,这里用了仄声字,起了补救的作用,这就是本句拗救。再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其中“野火烧不尽”二四字都是仄声,拗句;下句(春风吹又生),第三字原本可平可仄,现在只有用平声字(吹)才能补救,这就是对句拗救。再如出句“一身报国有万死”,三仄脚,拗句,主要拗在第六字仄声“万”上;而对句“双鬓向人无再青”第五字(无)平声就补救了它。可惜像“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这种形式的拗救,已经不被当今的一些人承认了!
再看我们常见的诗句:
“羌笛何须怨杨柳”(王之涣《凉州词》)第二字(笛)是仄声,第六字也应该是仄声,可“杨”是平声字。
“正是江南好风景”(杜甫《江南逢李龟年》)第二字(是)是仄声,第六字也应该是仄声,可“风”是平声字。
“卷地风来忽吹散”(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第二字(地)是仄声,第六字也应该是仄声,可“吹”是平声字。
“欲把西湖比西子”(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第二字(把)是仄声,第六字也应该是仄声,可“西”是平声字。
上述几句诗有一个共同点,第五字原本应是平声字,都用了仄声字,把第六字的“拗”给“救”了。
上述说的是诗中的拗救,如果词中也有这样的句式,那无疑也是拗救了。请看:
“无数杨花过无影”(张先《木兰花》)第二字(数)是仄声,第六字也应该是仄声,可“无”是平声字。
“江水西头隔烟树”(黄庭坚《望江东》)第二字(水)是仄声,第六字也应该是仄声,可“烟”是平声字。
“无数杨花过无影”“江水西头隔烟树”是拗救;《木兰花》《望江东》是“词”,这足以证明词中有拗救。
上面举的是单音词语的拗救。词中更多的是双音词语的拗救。如前面举的“一身报国有万死”,如果写成“报国一身有万死”,二六字就都是仄声字了。但是无论“一身报国有万死”,还是“报国一身有万死”,都是三仄脚(律句最后三字一般来说不用三个平声字或三个仄声字)。
双音词语拗救的例子很多,比如:
“知君为我新作”(苏轼《水调歌头·落日绣帘卷》)
“不知天上宫阙”(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寒声隐地初听”(叶梦得《水调歌头·霜降碧天静》)
“小窗低户深映”(叶梦得《水调歌头·秋色渐将晚》)
“跻攀寸步千险”(苏轼《水调歌头·呢呢儿女语》)
“平声豪气安在”(叶梦得《水调歌头·霜降碧天静》)
“归来三径重扫”(叶梦得《水调歌头·秋色渐将晚》)
“一桥飞架南北”(毛泽东《水调歌头·长沙》)
上述四六字皆仄声。
“砧声送风急”(米芾《水调歌头·砧声送风急》)
“当年五陵下”朱敦儒《水调歌头·当年五陵下》)
上述二四字皆为平声。
“掀舞一叶白头翁”(苏轼《水调歌头·落日绣帘卷》)
“何事长向别时圆”(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借我皮地倒金瓯”(米芾《水调歌头·砧声送风急》)
上述二四字皆为仄声。
“不学宋玉解悲愁”(米芾《水调歌头·砧声送风急》)
“谈笑跋马西水头”(朱敦儒《水调歌头·当年五陵下》)
上述二四六字皆为仄声。
毛泽东主席词中拗救较多:
“一桥飞架南北”(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如果改成“飞架一桥南北”就二四六字平仄相间了。“赣江风雪迷漫处”(《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如果改成“风雪赣江迷漫处”就二四六字平仄相间了。“环球同此凉热”。(《念奴娇·昆仑》)如果改成“同此环球凉热”就二四六字平仄相间了。“直下龙岩上杭”(《清平乐·蒋桂战争》)如果改成“龙岩直下上杭”就二四六字平仄相间了。但是改了,害意。
有些双音词位置互换后仍然合律,但与原词格不符,这种情形也应属于拗救。比如《阮郎归》每句都应该平起,可王从叔的《阮郎归》上片第二句却是仄起,“聚散两无情”仍然合律。再如《菩萨蛮》下片第一句是平起,而毛主席《菩萨蛮·大柏地》下片第一句却是仄起,“黄鹤知何去”仍然合律。再如《水调歌头》最后一句是仄起,“千里共婵娟”,而毛主席却用了平起,“当惊世界殊”,仍然合律。
从某种意义上说,拗救也是律句,如果拗而不救,那就纯属拗句了。律诗中有拗句,诗余(词)中也有拗而不救的。比如杨万里《好事近·月未到诚斋》最后一句“看十五十六”,出律,纯属拗句。毛主席词中拗而不救的也不少,比如“一万年太久”(《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二四字皆仄,而说“一千年太久”就合律了,不那样说,自有用意。
总之,词中不但有拗救,而且也有拗而不救之处,这原因主要在于不以格律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