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其人,众人皆知,不用多解。其文,洋洋洒洒,开合有度,论道深刻,自不必言。按照一些文史专家的说法,该圣贤之文中所引多有杜撰,或许称之为微型小说始祖也未必有误。其它不及,就三则树喻而言,我想其文亦洒,其理亦中。
在阐明如何用对人的问题时,他如此讲道:惠子又对庄子说:“我有棵大树,人们都叫它‘樗’。它的树干却疙里疙瘩,不符合绳墨取直的要求,它的树枝弯弯扭扭,也不适应圆规和角尺取材的需要。虽然生长在道路旁,木匠连看也不看……”庄子说:“……如今你有这么大一棵树,却担忧它没有什么用处,怎么不把它栽种在什么也没有生长的地方,栽种在无边无际的旷野里,悠然自得地徘徊于树旁,优游自在地躺卧于树下。大树不会遭到刀斧砍伐,也没有什么东西会去伤害它。虽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可是哪里又会有什么困苦呢?”用现在的话说,这树就算再不成材,但也可以种在荒凉之地起到绿化的作用,所以要尽其才,必用其长。
在阐述如何以适度有为求无为时,他借匠人石去齐国在曲辕看见一棵被世人当作神社的巨大栎树,妄议其无用,归家后大栎树托梦与匠人石:“你将用什么东西跟我相提并论呢?你打算拿可用之木来跟我相比吗?那楂、梨、橘、柚都属于果树,果实成熟就会被打落在地,打落果子以后枝干也就会遭受摧残,大的枝干被折断,小的枝丫被拽下来。这就是因为它们能结出鲜美果实才苦了自己的一生,所以常常不能终享天年而半途夭折,自身招来了世俗人们的打击。各种事物莫不如此。而且我寻求没有什么用处的办法已经很久很久了,几乎被砍死,这才保全住性命,无用也就成就了我最大的用处。假如我果真是有用,还能够获得延年益寿这一最大的用处吗?况且你和我都是‘物’,你这样看待事物怎么可以呢?你不过是几近死亡的没有用处的人,又怎么会真正懂得没有用处的树木呢!”可见如果纯悴无用,又长得不是地方,也会被砍伐,所以还得借助显灵装出对世人有用的样子,这种以适度有为求无为,也不失一种保全的方式。
在阐述如何保全长久时,他讲了这样一个关于树的故事:南伯子綦在商丘一带游乐,看见长着一棵出奇的大树,上千辆驾着四马的大车,荫蔽在大树树荫下歇息。子綦说:“这是什么树呢?这树一定有特异的材质啊!”仰头观看大树的树枝,弯弯扭扭的树枝并不可以用来做栋梁;低头观看大树的主干,树心直到表皮旋着裂口并不可以用来做棺椁;用舌舔一舔树叶,口舌溃烂受伤;用鼻闻一闻气味,使人像喝多了酒,三天三夜还醒不过来。可见,要想长久,光是无用不行,还得自身装着令人不能伤害的本事。
庄子的三则树喻,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们三个道理:一是万物皆有用,只看你是否用对地方;二是要实现无为的理想,有时还得通过适度有为的方式进行;三是无为方可长久,但自身也需具备一些特殊本领。简言之,便是:皆有用,不可伤,不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