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夜,死一般地沉寂,方小周的心感到无由来的纠结在一起,他蜷缩在床上,发出无力地呻吟,这声音,他的妻子云是听不到的,因为也不知何时他们已分居二个房间,成为彼此独立的二人,在外他们是幸福的夫妻,夫贵妻荣,在家他们是冷落冰霜的二人,唯系彼此的可能也只有他们那个读六年级的女儿。
又一阵纠心的痛翻天覆地地卷来,他终于疼得滚下了床,嘴里喃喃地念叨:“丫头,对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到老了,对不起,对不起……”正在做作业的女儿听到父亲房间的动静,连忙进去,却发现地上睡着的是父亲的身体,她大声地喊叫,得来的却是父亲越发冰冷的身体。云听到女儿绝望地尖叫,急忙进了他的卧室,拔打110,急忙送到医院抢救,终因抢救不及时,方小周这个风华正茂的男人因心肌梗塞抢救不及时而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最眷念的女人。
丧礼如期进行,对于一个在机关混得比较好的男人来说,来参加吊唁的人很多,人流如海,云和女儿身穿黑色的衣服默然地立在那儿,而背后人们的指指点点,却让她沉重地抬不起头来:“就怪这女人,自己老公生病都不知道,如果抢救及时,哪会出人命,多可惜啊……”
云麻木地听着这一切,心如死灰,她在想:此刻离去的为何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冷漠的他,生前不爱她,连死都让她不得安宁!
(二)
王雁还是按照往常一样上班,她习惯性地向方小周的办公室望了一眼,今天办公楼为何如此安静,静得让人心慌!她问起搞保洁的黄阿姨:“黄阿姨,今天办公室人都哪去了?怎么这么闲啊?”
“怎么,你不知道啊?方书记昨夜心肌梗塞,因抢救不及时,去世了!……”什么,王雁一下子拉住她的袖子,失声喊叫:“不可能的,你骗人!”保洁员怪异地望着失常的她,摇了摇头。
王雁疯了,她没有想到,那个承诺给她天长地久的男人竟然就这么离开了他,那个“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就这么去了,她不信,她死也不信!
王雁发疯地向方小周家狂奔,当她到他家门口,看到他那毫无活力的身躯,她晕了。
云面无表情地走过她的身边,空洞地眸子凝视着这个自己男人深爱的女人,她欲扬起手,这时大家都纷纷抓住她的手,“你们以为我要打她?你们以为我还能把她怎样?……”云呜咽着。
她是个失败的女人,生前得不到他的疼爱,死后还在剥夺她的尊严,她恨他,更恨面前这娇小平庸的女人!
观众不忍看着这一幕,架走了王雁,清醒过来的王雁,一反常态,没有大哭大闹,没有支言片语,她默默地离开人群,然后如游神一样,在街道上闲逛,在他们曾经走过的那些小道上停留,最后她来到服装店,她购了一套黑色的衣服,头上佩着白色的花,她要和她的恋人作最后的生离死别。她边走边说:“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方小周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她的声音嘶哑,眼中有种受伤的灼痛。
“再深沉的感情,再真挚的牵挂,还是会有分开的一天……到头来又怎么敌得过生离死别…… ”王雁的好朋友菲儿在听到她的失常消息之时急忙跟在她的身边。王雁对菲儿的话置之不理,她像身边没人似的,空洞的眼神,蹒跚的脚步,她一下老去了十岁,这个还是那个方小周用生命呵护的娇柔的丫头吗?
“雁,别去了,好吗?”
“你说方小周看到你这样,不难受吗?
“雁,他在天堂看着你呢!你可要挺住啊!”
“也许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注定的……等到上天要收回的时候,连一天一刻都不会多等……”
“菲儿,你说是老天要收回我的幸福,收回我们的缘份是吗?可我不服啊!我们是那么无欲无求,我们从没伤害过任何人,我们只是彼此爱着,难道这也碍老天的事吗?”她把积蓄下来的愤怒一下子喊了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狂乱地落着,她在最好的朋友面前终是放下所有的伪装,她彻底地崩溃了……
(三)
年底机关举行庆功宴,各个部门欢聚一堂。王雁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一抬头,就看见方小周在离她不远的酒席上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来者不拒,即使海量也有倒下的时候,她不由替他担忧起来。
果然,曲终人散之际,他已酩酊大醉。王雁只得把他弄上出租车,再劳烦出租车司机把他弄上三楼,他的住所。
沉醉中的方小周仍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口中一遍遍地重复:“丫头,不要走,好不好?”
王雁拿着热毛巾的手抖了一下。
“丫头,让我关心你,不要走,好不好?”
那一声声似哀求,更似哽咽,像一把把利刃,直刺入她的心底,痛彻心肺。
“好,我不走。”她俯下身子,柔声答应。
于是他像孩子般心满意足地睡去。
王雁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消瘦的脸庞。心里却泛起一阵阵的酸楚。这张脸,看起来是如此的苍老和憔悴。是她造成的吗?她的一句“分手”,足以把一个活蹦乱跳的男人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她岂不是罪孽深重?
她永远不会忘记,三年前的那个下午,风柔柔地吹着。有人“呯”地推开她办公室的门,接着,一张憨厚的脸出现在门口:“您好,我是方小周,我是这新来的,以后请多关照。”
三年的时间,不算长,方小周确实做得很出色,从一个小小的助理做到了政府书记,直接掌管着小镇的经济命脉。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喊她“王雁”了,而是叫她“小雁”,再后来干脆叫她“小丫头”。从年龄上讲,王雁不比他小,但可能是她个头娇小,总让他有种欲保护的欲望。他关心着她,她是会计,他会剩她不注意时帮她理清所有的帐目,她会在她感冒时在她桌上放上感冒药,她也就是这样默默地接爱他的关爱。直到有一天,他吻上她的双唇,她才惊觉,她不是未婚的小女孩,他也不是未娶的小伙子,他们错得太离谱。
一旦同事之情转成男女之情,这份感情便开始步入雷池。王雁犹豫了,她不知道像她这样一个有家的女子如何去接受别人慷慨无偿的付出,她唯有选择逃避。
(四)
方小周第二天一大早敲开人事部的门。他穿着整齐,胡子已刮过,短短的板寸也很精神地竖着。但紧锁的眉宇之间,却仿佛有解不开的千愁万绪。
他是来说谢谢的,说完并不走。站在门口,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他说:“丫头,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烦你。”
她的心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