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是那么猛,雪还是那么狂……
老人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杆老猎枪,迅速地消失在风雪之中。眼前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世界永远是美好的,但对他来说,这一切将不复存在了。
“让我最后一次和你们说一会话吧,我可怜的老伴跟孩子。”老人面前是一座座坟墓,这里长眠着他的所有亲人。尽管坟垄大小、高低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每一座坟墓前都曾有一双双悲伤的眼,但最后都像灯火一样被时间的风吹灭了,他是家族中最后一位哭奠者,也终将无人哭奠。
祖先的事他是模糊了,但是他的故事现在还来得及怀想:老伴死时年级四十一岁,是误食了水中的一条鱼。“我们祖祖辈辈都吃这河里的鱼啊!”他痛苦地想,“是水源污染,这里的鱼都会有剧毒。”法医的话还响在耳边。
大儿子死于一次车祸,那鲜红的血,冰冷苍白的脸,像一只凶恶的毒瘤在吞噬着他的心,使他整天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
二儿子死于学校的一次斗殴事件,都是一群无知的孩子!因为他们欠网吧老板的钱而拦路抱劫,儿子成了他们的第一个猎物,也是第一个牺牲品。儿子死的那天,他摸黑来到肇事者的楼下,瞄准一个黑影,手指放在板机上,他不管那个黑影是谁,他的心已被仇恨怂恿着,理智在一旁哭泣,但最终他没扣动板机。
他点着一堆纸钱,老泪纵横:我将是这一切祭祀的终结者,从此世上再无惦念二字,世界便是这一堆堆坟茔。
他装上子弹,把枪口对准太阳穴,枪口的冰冷就是那冰冷的死亡,只待这一声脆响,他就要结束这一切痛苦和孤独,享受天伦之乐了,一丝笑意迅速掠过,立刻便如烟花般消散了。一个声音在他心头响起:那些我曾对不住的人们啊,请你们原谅吧,不不管我曾如何邪恶,而此刻我是洁白的,高尚的,就像刚从天空飘下来的雪花一样无瑕,我祝福你们!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那一瞬,眼前掠过一道彩色的影子,接着就是重重的一击,他晕了过去,枪飞到了一边。
硕大的一只斑谰猛虎!一步步向昏迷中的老人靠近!它张开了嘴!血红的长舌!雪白锋利如刀的牙齿!他举起了爪子!铁勾一般!可是它凑近去舔他的手,他的脸,用爪子把他翻过来,让他仰面躺着,渐渐地他苏醒了,眼前的一幕他惊呆了,他本能地去模枪,但经验告诉他这样更容易激怒它,只好闭上眼,静候死亡,他别无选择!他想既然早已抱着必死之心,不如索性舍身喂虎,也算是与佛有缘吧。
忽然,他从眯着的眼睛看见它向他下跪了!而且张开了嘴!说话了:我求你成全我,用你的枪!
可究竟为什么?他怯生生地问。
“我还要问你呢呢!这么些年来,你和你的祖先砍光了这里所有的森林,来满足你们低级的欲望,你们杀死我们许多祖辈、父辈,甚至还有我们的子孙,你们以喝用我们的骨头泡制的酒为自豪,以穿用我们的皮制作的袍子为荣,甚至吃我们的肝肾来填补你们因淫欲而导致的虚弱。我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我怕忍受饥饿带来的痛苦。”“那你就吃了我吧!”他悲壮地说。
“可是据我所知,这世上不可能再找到食物了,即使吃了你,还是免不了一死,而且你打死了我,也可以成就你的英雄之名,武松第二,多光彩!”
“我的亲人都死在我同类的手上,我无牵无挂,万念惧灰,只求一死。”
“我是地球上最后一只老虎了,我知道我的市场价格能以我的死来带给你一笔可观的财富,这难道不算鞠躬尽瘁吗?你们这些自称高级动物的动物,我不明白你们有什么东西不吃!我们所有的生物生来只是你们食物的仓库,与其这样不如早早结束这毫无意义的生命,现在请你开枪吧,放利索点,别让我太痛苦,但千万别损坏我的毛皮,否则市场价格就要大打折扣了。
老人惭愧地低下了头:我代表我的同类,向你们所有的生灵致谦,原谅我们的无知吧,我们已尝到了我们同类带来的灾难,我现在急于求死,求你成全了我吧,我感恩戴德。
老虎摇了摇它高贵的头颅,以王者的风范拒绝了,老人心中是种空前的悲哀。
最后他们达成共识,转为亲戚,共迎接末日审判。
若干年后,一架UFO登陆地球,发现了他们的化石,研究得出结论:这是地球上最后灭绝的两种物种,关于他们间的血缘关系目前还在研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