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阡:通往坟墓的道路。

遇到阡是在泥路上,正如同字典中对阡的解释,在通往长眠者殿堂的泥路上。
阡说他是守山人。他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守山人。他有高挺的鼻梁,右边的鼻翼上有颗极小极小的黑痣,藕粉色的嘴唇。
看到他,正坐在颗松树下。我上前去问这里是这一带最大的墓区吗?他上下打量了我,然后点点头。我问那墓区怎么走?他说他也要去墓区我们可以一起。我没说话,只是想了想,点点头。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对我说
我就一步不落的跟在阡的背后,他走的速度很快,我跟的有些费力。他问我;你是外地来的吗?我说算是吧。他继续问我:是凭吊故人?我顿了顿:是来怀念的。
去墓地,我以前没看见过你啊。
我没回答他,只是停下了脚步。一条藏青色的蛇想临近干涸的溪一般正在从我的脚背上缓缓爬过。
我弯下腰,跟它凑的很近。阡见我没了声音,回头望了我一眼。
不要动,千万不要动啊。
阡显得很是紧张。我抬起头不以为然的笑笑。他的额头有一排细密的汗水。透过树叶间的罅隙,像琥珀样的剔透。
可是,你听得到吗?你当然无法听得到我与青蛇的对话,它重复着你的问题:
去墓地,我以前没看见过你啊。
我说是的,
因为我的爱情刚刚死亡。

青蛇从我的脚背上爬近一旁的草丛。他回过头,对我说:谢谢,打扰了。我没再回答。
阡跑了过来,扶着我,问我有没有被蛇咬到。我说没事的,它不过是带有攻击性的善良的路人或是行者罢了。
阡笑了笑:你胆子真的,真镇定。他盯着我赤裸的脚背上看了会问:你怎么赤脚啊。
我抽开打在他肩上的手,一直以来都是,习惯了。你带路吧。
他想了想,跑到我身前,弯下背。
干什么?
上来吧,下面的路不好走。
我犹豫了会,把双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上,他背着我站了起来。
你可真轻啊,像……….像朵莲花。对了你叫什么啊。
我把头伏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短发想胡须一样扎着我的脸。
莲。我说

我感觉在阡的背上颠簸了很久,到达墓区的路,泥泞冗长且有枯燥。终于我们停在了一个山丘上。
到了哦。阡把我放下。我有些迫不及待的上前几步,看到眼下的画面,刹那间心里溢满了失落。眼下没有极大规模的墓群,亦没有漫山的白色大理石墓碑。
只是有些零散的墓。突兀的在眼下平坦的地皮上隆起。几个荒冢久远的碑也找不到了。
这里的墓都迁走了,是吗。我问。
也许,我也有段时间没来这里了。
阡,谢谢你。
你要找到那个人的墓不在了吗?阡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或许在,但我也认不出来了。

我是一株睡莲,再简单不过的花卉。可糟糕的是我爱上了一个人。
他,只是路过我的河边。身上穿着藏青色的袍子,袍子里裹满了风。我看见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轻的会让我误以为是错觉。
可是糟糕的是我爱上了他,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自他路过的那天开始,我就感到自己这一季的花期都湮灭在他飘渺的生息中。
这………是一株睡莲的无法自拔。
终于,他又一次的经过我。我认为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我日以继夜的思念,为的只是他一个潦草粗糙的路过?我想,当然不是。
所以当他理我最近的时候,我开口说话了。
请等等。我叫住了他。
他停下了步子,回过头,可身后并没有人。他又准备走,我说:先生,我是睡莲,在右手边的河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是你?他一步步走来。
我摇了摇紫色的脑袋。他一步步靠近我。我感到有些害羞和局促。突然他的脚底一滑,滚进了河里。
张牙舞爪的水草迅速的骚动起来,一把缠主了他的脚,。我变得手足无措,我大声的呵斥他们松开。我想除了这个,我什么也做不了了。我不断的大声呵斥。可他们正沉在捉弄人的乐趣中,在他扑腾的水声中我的声音是那样细微的不足一提。
他挣扎的水花愈来愈小,最后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溺死在我的眼前。我闭上了眼,有一滴液体滑下迅速的与水混在了一起。
我感到那一滴液体,浑浊了一河的水。

人们抬着棺木,从我身边走过,我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路过这儿了。棺木里他右眼上浓密的睫毛因为有一滴水而黏在了一起。
那仅仅是一颗时隔多日而未被蒸发的水滴吗?
他身边摆满了鲜花,胸前有,手中也有。
可是否有人想过:折一株睡莲与他厮守长眠。

青鸟,是我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方式。青鸟说她目睹了他的下葬。
黑色的棺木被放进一个长坑中,他的家人,朋友还有身着袈裟的僧侣围着长坑转着圈走动。嘴里念着咒语。青鸟在树上向我兴奋的说着。边说边比划。
他的墓漂亮吗?我问
当然,有很厚点的大理石碑,上面刻满了字,还有大理石狮子一直守着他。
他的墓在哪?
在这一带最大的墓区,他的墓是墓群里最漂亮的,怎么了?你要去找他。
是的,我要去找他。
别傻了,你没有脚怎么去?
我说:别傻了,没有脚,就自己去创造一双行走的脚。你告诉我,那墓区怎么走。
就在那面的山里。青鸟的翅膀指向我侧面的青山。
我没有去看。无论远近,我都要去追随。我要在他的大理石墓碑前长跪。告诉他:
一株睡莲的爱情。

后来,我幻化成了人形。有了可以行走的双脚,我决定即刻奔赴他的墓区。我侧面的青山。那是的青鸟早已远走高飞。
她说他厌了,也爱了,她要离开了。她说她就朝着太阳飞,朝着东方飞。
她的固执和我一样,她的爱情是属于光与影。
固执,是对坼裂清喜的信仰的一种修缮。
我们没有皈依任何宗教,不过是爱情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