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国庆节后，我一位挚友有幸被上级公派去西欧参观学习——说实话，名为学习，其实就是周游西欧列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瑞士等国。此次漫长的旅行，让他饱览了西欧旎丽的风光，领略了欧罗巴民族的风土人情。直到半个多月后，他才意犹未尽，风尘仆仆地返回家园。他回家的第二天，我们聊了一个晚上，聆听了他在西欧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但让我感触最深的还是下面这个发生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的小插曲——
在机场候机楼的一个公共区域，他们一行人由于上飞机还有近一个小时，便聚在一起就戴高乐机场的规模和现代化程度以及候机楼的干净整洁展开了热烈的交谈。在候机大厅内，免费上网、报刊杂志店、免税店、餐厅、酒吧咖啡厅、外币兑换处、自动提款机、商务中心等设施一应俱全，使旅客有一个很舒适的候机环境；大厅地面光可鉴人，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候机楼内人来人往，但基本上听不到一点嘈杂声。大家聊着聊着，忽然不知是谁发现了对面墙壁上一块由外文和中文组成的文明标示牌，外文虽然看不懂，但标准的中文楷体却异常清晰：请不要大声喧哗，请爱护公共卫生（遗憾的是朋友没有把这块提示牌拍下来，意思大致如此）。见到这块牌子后，一位在单位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的老同志发出感概说：
“你们看，一个国家的强大多么重要！中国目前在国际上的地位越来越高，汉语都成了巴黎机场的通用语了。”
“那当然，”，另一位差不多岁数，在单位任党办主任的同志接嘴说：“中国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现在的综合国力举世瞩目，我们在联合国会议上发出的声音已越来越有份量了，所以在世界上一些公共场所通用汉语是大势所趋。”
这时，一位曾经去过美国的业务副经理插话道：“我在美国纽约也看过这样的中文标示牌，而且是中国人越多的场所越有这种标示牌。现在出国的中国人世界各地都有，国际社会有必要为中国人和其他地区的华人提供这种服务。”
这次参观学习的领队，单位党委副书记笑着说：“以前中国贫穷落后，我出国都有一种自卑感，走在外国人面前总感觉低人一头。现在中国自改革开放之后，国家强大了，人民生活水平也提高了，我出国走在大街上，觉得腰杆子都比过去挺直了。外国人拥有的我们也拥有，外国人不拥有的，我们在一些生活领域还比他们占尽了先机。所以说，在国际公共场所通用中文，也是显示我国在世界上的重要地位。”
…………
就这样，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看到众人如此自我陶醉，坐在一边一直未哼声的一位40来岁的中年男子忽然出语不逊：“呵呵，各位领导，我对这块标示牌的理解与你们截然相反，你们听了可不要受打击哟。”这位戴一副宽边眼镜的中年人是单位预算科长，平时喜欢上网，遇事总爱钻牛角尖。他说：“在世界一些发达国家公共场所设立中文标示牌，是因为现在出国的中国人多了不错——事实上几乎所有发达的国家公共场所都能看到中国人的踪影——但人家并不是看你中国发达了，国际地位提高了，要尊重你，要显示你在国际社会上的份量，而是因为中国传统的劣根性：不遵守公共秩序，不爱护公共卫生。你们看看，在世界许多国家，只要是在马路上闯红灯的，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随地吐痰、随地抛烟头的，大部分是中国人。所以，在公共场所设置中文标示牌，是大多数欧美国家达成的共识，以提醒中国人要注意遵守公共秩序，要爱护公共卫生！从这个角度上讲，对这块中文标示牌，我们中国人应该感到羞耻，而不是沾沾自喜，自丑不觉。”
眼镜科长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词，不啻一颗重磅炸弹，立刻炸得几位革命老同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为维护民族的尊严，他们引经据典轮番反驳眼镜科长的谬论，恨不得立马就要这个该死的异端分子“低头认罪”！然而，眼镜科长毫不示弱，舌战群“儒”，以大量的事实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于是，在静寂的戴高乐机场候机大厅上空，响起了一群中国人激烈的争辩声……
冯秀客2008-4-6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