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丽了整个下午的云……

那美丽了整个下午的云……

迟昕散文2026-03-15 15:29:12
树冰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说话了。每天一回到宿舍就像一只猫那样钻进床里,像一股摧枯拉朽的旋风,“哗啦”一声拉上床帘。“冰,怎么了?”我望着她腕上的那只黑色的玛瑙镯子,其中有着几撇不很流畅的花纹,似乎是用一支
树冰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说话了。每天一回到宿舍就像一只猫那样钻进床里,像一股摧枯拉朽的旋风,“哗啦”一声拉上床帘。
“冰,怎么了?”我望着她腕上的那只黑色的玛瑙镯子,其中有着几撇不很流畅的花纹,似乎是用一支开叉的毛笔蘸着各色残余的风干的颜料不屑地扫了几下而成的。
“没有。”课桌前,她没有看我一眼。石雕一样的脸石膏涂抹的唇,仿佛在她头上淋下些水,唇上立刻就会拧出一滴滴的浆水来,浓稠的,浑浊的。
窗外的阳光烙在橙黄的课桌上,耀得那只黑镯子活蹦乱跳地发着五色的光,历碌挣扎着,肆无忌惮地吵嚷着,然而,空气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包括那光。
“冰,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有一个……”和她并肩走在校道上,我的声音是轻快的,笑容也应该是灿烂的。可是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声音呢,这分明是没下油的炒得发黄的空心菜,在铁锅里翻动着,残喘着,还有呛人的焦味呢。我想那笑也一定不是我的,是不知哪个可恶的家伙硬塞给我的,或者是我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好不容易才乞讨到的。我试着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冰的脸上,可是,或许是她的脸腮太陡峭了,还没触到就滑下来了……
后来在别人的口中知道了她的一些事。
那天上汉语课,第一次,我坐在教室的最后面的角落里。汉语老师的声音仅仅剩下声音了,眼前的书本也单单剩下平面图案了。空调就在我的身旁,第一次,我发现原来它是那么庞大的,“喀喀喀”地闹着,越闹越厉害,电线、插头也似乎开始抖动着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已经热火灼灼了呢?我突然盟生一个念头:会不会突然爆炸?想着,有点冒冷汗的感觉。为什么平日里对它感激不尽的空调现在居然会给我那样的感觉?我想不明白。或者有些东西存在了就存在了,没有什么理由的,就像我来到这个世界不需要任何理由一样。
那天傍晚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本书《海上有风》。也记不起什么时候和冰说过我想看这本书了。床上依然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好几次,我叫她教我叠这一种叠法,她总是说:“我帮你叠就行拉,你怎么叠也叠不到这么整齐的!”像姐姐一样,她嗔怪地笑起来。我一直认为她的笑是世界上最美的:嘴角微微扯出几丝线条,从鼻窝里到下颚间拉了条淡淡的弧线,像月光踏破琼瑶的一溪林光。
当我想起她的笑时,总会有旧报纸的感觉,多少年前烧了一角的发黄的旧报纸:那是很远的地方了,冬天的晚上,风呼呼地从瓦缝里溜进来,打得脸蛋儿发痛,姐姐从锅里舀水倒到铁箍的木桶里,古青色的,泛着打湿的水泥地板的光。热腾腾的水溅出来了,炉子里的火还在瘪缩着呢,“青——快洗澡哦——”
直至现在,每次去到姐那,看到她为她的孩子倒水洗澡时专心致志的模样,这旧报纸的感觉就来了。同样都是幸福的时刻。
小时侯,我总习惯抓着姐那双纤云般的小手,很自然,就像冬天在院子里晒被子的感觉,从各色被褥上斜切下一线阴影,影里有蝶儿的忒忒的扇翅声……
依然像一股摧枯拉朽的旋风,冰“哗啦”一声拉上床帘。只有那只白色的风铃在窗前聆听着旋风后的寂静,像孩子一样很懂事地望着我,一双让人怜爱得不忍睹的眼睛。上个星期天的下午,我用曲奇饼的纸垫翻成一个个小小的灯罩,再用竹子和麻绳串起来扎成了这个小小的风铃,挂在窗上,错错落落,萧萧楚楚,映衬着窗外美丽了整个下午的云……
“冰,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依然是轻快地笑着,笑得都快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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