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黎村苗寨出来后,我们前往南山佛教文化苑。每当我们向老人祝寿的时候用得最多的话就是“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所谓南山,就在海南。还有,西游记中,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被称为“南海观音”,她修行的府邸也是在南海。因此来海南是不能不拜观音的。
南山佛教文化苑是个对外的官称,那里有“南山寺”和“观音像”,香火异常鼎盛。但为了摒弃宣扬宗教迷信的指控,被冠与“佛教文化”的外衣,所以政府得以名正言顺的耗费巨资,修建高达108米的海上观音造像。
虽然是佛门净地,但人潮涌动、熙熙攘攘,比任何一处景点都多,都乱。远远的,就望见巍峨的门牌高高矗立着,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佛家五色旗随处可见,长长的所谓“法物流通”摊亭前整齐的堆码着一捆捆的香烛等拜祭物品。依序弯弯曲曲的迷宫道,随着长长的缓慢的人流,我们终于坐上电瓶车。呵呵,现在的人们被高科技产品娇惯得相当懒惰,完全忘记了礼佛所必需的虔诚和磨砺,虽然焚香的档次渐高,出手阔绰,但有道的圣人该如何判定人们的诚心呢?是感动于一丝不苟的寸寸剖白,还是青睐于慷慨豁达的一掷千金呢?
我们缺少的不仅仅是“劳其筋骨”的勇气,更不肯片刻的“饿其体肤”。这不,还没去拜佛呢,倒先涌进了素斋院。不远千里万里慕名而来的善男信女们一路风尘早已饥肠辘辘,民以食为天嘛!相信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不会怪罪的。虽说是素斋,但味道鲜美,外观也栩栩如生,真不知道那些火腿、蟹肉、虾仁等等的菜肴是用什么材料烹制的。
吃饱了喝足了,我们坐上电瓶车继续前行。在一大片平整开阔的绿草坪前,第一站南山寺到了。我是不信佛的,也从来不拜佛,怕自己唐突了佛家严谨的规矩,就坐在庙门口等他们。草坪上白色的鸽子自由自在的觅食,时而轻盈的飞向远方,落在树枝上。导游说,那是佛家的最神圣的菩提树。我想起佛祖释迦牟尼修成正果的时候回答老师的那首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既然如此,眼前的,到底是什么呢?
陆陆续续的人们擎着长长的粗粗的香烛登上庙前的石级,庙门前的巨大香炉里,高高低低的插着一捆捆的香。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连烧香也不再是小心翼翼的燃起三柱,而是稳稳当当的插进三捆,或者更多。人们收敛了笑容,整理好衣衫,神情端庄肃穆,虔诚的双手合十,顶礼膜拜。腾腾的烟雾弥漫着,微风吹过,飘来滚滚热浪,也飘来僧侣们诵经的吟哦。我想象着里面穿着长袍、剃着光头、蹬着麻履的方外之士,端坐佛前,一手抚念珠,一手敲木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就真的心如钢铁、忠贞不渝吗?他们未必都是年逾花甲、古稀的得道高僧,或者正值壮年、青年,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精彩炫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他们的肉眼凡胎。如何恪守心志、摒弃杂念、潜心向佛呢?我们不得而知。或许,面对如此蜂拥般前来祭拜的凡夫俗子,他们才欣然、坦然、释然,正襟危坐,高高在上,敞开包容世间万物的博大胸襟,张开普度众生的宽厚臂膀,降下幸福的甘霖,祈来健康的福祉,恩赐平安的生活。
南山寺门口的林荫路两旁,挂满了当地百岁老人的照片。他们是谈不上漂亮和帅气的,岁月沧桑在他们脸上留下太多太深的痕迹。苍老、灰暗的红褐色肌肤,皱纹堆砌的纤瘦面庞,干瘪的没牙的嘴突出了尖尖的下巴,却洋溢着朴素和善的笑容。他们大多深居简出,一辈子生活在大山深处,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用现代人锦衣玉食、宝马香车的标准衡量,他们的生活质量似乎还停留在远古时代,并不让人推崇和羡慕。但还是有许多人仰着头,一幅幅的仔细观看,品头论足,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敬佩和惊叹。“寿比南山”,生命是最值得敬畏的。我忽然想起那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如群星般璀璨又如流星般短暂的红艺人,在这些清贫而苍老、平淡而从容的老人面前,他们是否能重新领悟生命的内涵呢?
离开南山寺,我们乘着电瓶车继续前进。两边的植被和风景也是精心铸造和修饰的,精美漂亮又含义丰富。比如门口横着巨型毛笔的“天下第一龙砚”博物馆,里面想来陈列着历朝历代著名的文房四宝。我很想下去看看,但同行的人都充满渴望的向着百米观音像,没有人对冰冷蒙尘的笔墨纸砚感兴趣。我也只好无限怅惘的任凭那些积累和记载历史和文化的宁静院落越来越远,直到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从我眼里匆匆流过的还有象园。不是真的大象,而是一座座白色的大象雕塑。或立或坐,或卧或行,高昂的长鼻子,纤细的小尾巴,蒲扇似的大耳朵,柱子般的腿,形态各异,栩栩如生。象是佛家的吉祥物,许多商家或者有条件的大户人家,门脸的两边多修筑大象雕塑,祈求万象更新,年年都有新气象。
观音寺并没有重重叠叠的房舍庙宇,白色的图腾柱,白色的造壁,白色的回廊,白色的高大观音像,通体的洁白一尘不染,如纯洁敏锐的目光,能洞察人们心灵深处隐藏的污垢。到处书写着深奥的佛经佛理,开化原始的蒙昧,启迪超然的智慧。
通往观音像的广场上,我看到一个如藏民那样磕长头的人。他一身褐色僧衣,光头上戒疤排列清晰可见。人们好奇的围拢过来看热闹,我没有过去,只远远的望着。导游说,那人很年轻,大约不到三十岁,每天就在这个广场上来来回回的一步一磕头,从不跟人说话,已经一年多了。想来是自觉罪孽深重,经高人点化,在此惩罚自己,祈求宽恕的。这份坚忍的决心自然让人唏嘘感叹,但如能改过自新,身体力行,做些造福社会、奉献身心的具体的事情,似乎比如此白吃白喝白耗费钱粮更有意义。
我是彻底的无神论者,感觉那位仁兄此举劳身劳心并无裨益。但在佛门禁地,丝毫不敢造次。虽然不去焚香礼拜,但也端庄肃容,一脸的谦恭。
那尊高108米的巨型观音造像威仪的安坐在海上,底座是盛开的莲花。略微低垂的眼脸,兰花指优雅的托起那只神奇的玉净瓶,那枚柳枝真的能为受苦受难的人们洒下甘霖吗?观音像应该是三面立体的,我们只能看到正面的一侧。导游说,旁边的那侧手里托着一本书,宣扬博大精深、深入浅出的佛经佛法,开启大彻大悟的人性至高境界。后边一侧双手合十,至诚至性,感召人们要一心向善,普度众生,才能功德圆满,修成正果。
在宁静浩瀚的大海上,在苍茫清澈的蓝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