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给孩子们讲流沙河的《理想》,第三节课需要在另外一群孩子面前重复同样的教学内容。我喜欢孩子,喜欢看他们稚嫩的面孔懵懂的眼神。但是我讨厌这样的灌输,竟然给一群香港回归以后才出生的孩子讲述“十年浩劫”讲述党的“右倾”错误。理想当然需要崇高,但让我在讲台上自欺欺人的教育他们我做不到。我想他们再幼稚也难免怀疑。于是讲完第一节课之后,突然变得感慨起来。心情有不通透的时候,我就会自然而然想起写作。想回到只属于自己的那十几平方的小房间里,对着电脑对着键盘敲敲打打。自己的心事,点点滴滴,像童年见过的山村小溪一样涓涓细流。呼吸在这里也会渐渐恢复平静,最终得以释然。就好像心浮气躁的人听完一曲佛经,整个世界在自己的心里沉淀得清澈见底。
下课之后见到实习指导老师。因为不能提前下班,所以把自己无谓的苦恼诉之于他。因之前听闻他也是热爱写作的人。老师讲述了自己年轻时候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们追求写作的故事,讲的很生动亦如他给孩子们上课。讲的震撼,因为即使热爱写作如我也没有想过为写作而这样付出。当然只是没有想过,不是说需要付出的时候我会退缩。可是需要我作出什么样的努力呢?我不知道。我一向以为写作的人,只要能坚持写作,写最真挚的东西,写最虔诚的语言就好。原来写是一回事,写作却是另一回事。就像我的孩子在周记里写道:爸爸教我做人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像英雄一般顶天立地的生活。但是迄今为止,我不知道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以让我去做。我能做的顶多就是公车上给老人让座,马路边牵着盲人往前走。当时看了很感动,或者说是很有感触。虽然后来问了,那孩子说他是借鉴书上的模范作文。
有人跟我说写作不是为了赚钱,而仅仅是为记录心情表达自己的生存感触。我当然知道,并且曾经很同意。所以毕业到来之际,我为自己列出许多选择。教书,打工,拍电影,写广告,搞服装,室内设计,手工DIY,甚至想过直接嫁人做专业家庭主妇……想得出来的,觉得自己会做或者通过学习能做到的,我都没有放过。但是几番辗转下来,我发现自己最后还是不自觉往写作这边靠拢。似乎是一种惯性,就像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不知不觉的日子里变得离不开GIGI一样。有些东西到最后,人就分不清它的因果。因即是果,果即是因。如果换了我们那位喜欢参佛的李博士,也许会这样替我解答。我想写作,只想写作。我想每天坐在电脑敲打我真实的思想,还有美丽或者残酷的传说。而且我相信即使一辈子,我的才思也不会枯竭。这么多年,如果要干涸应该早已发生了。最艰难的时候没有,现在和以后更加不会。我不是天才的作家,但是我会是最虔诚的写作者和探讨着。
一开始我们写作,只是为了表达不被人理解的心。我的写作从1998年开始。因为我们的学校并不要求写日记和周记,所以我只能自己买本子来记录。老师和家长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对而我虽然心里不服嘴上却又不敢反对,就会在带锁的日记本里一一记录然后叮嘱自己说将来我做了长辈一定不这样对待我的孩子。也是从1998年开始,我历经一次又一次地转校。每到一所学校好不容易打开心门认识一些人,就要马不停蹄赶去另外一个地方。对于父母的决定我不敢违抗,就好像上帝让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而我们根本无从选择一样。迁徙总是会让人产生漂流的伤感,像无根的浮萍一样随波逐流。追溯起来也许这也是我喜欢香港的原因,缺乏归属感的人,缺乏归属感的城市。
1999年的转校,我开始尝试写作小说。很稚嫩的笔迹,如今依然保留。2000年的单恋,让我把自己推向非写作不得安宁的绝境。单恋无以解忧,唯有用文字来发泄。手指冻僵了也要写,夏蚊成群围攻也要写。写到后来手指开始红肿长茧,视力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三千尺。想过放弃,因为中考高考不是只考写作。而且每次语文卷面上,其实我的作文都仅仅只有及格分数。但是已经不能。因为写作不知不觉,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渐渐变得孤立,疏远了人群。即使事关自己,也喜欢用上帝一样冷漠的眼神去衡量对错。然后突然有那么一天就发现,面对人群的时候我已经丧失了语言。所以那时候迷恋一个人说过的话:人一生能说的话是有限的。书面的太多,所以口头的必然减少。当时觉得这对于我丧失语言的现象是最好的解释。
事到如今,写作已经变成了存在的方式。努力生活,似乎就是为了更好的写作。写作的时间,我的世界只有写作。写作以外的时间,是为了写作而进行的生活。生活和写作统统结束之后,就是为了下一次写作的休憩和调整。喜欢张国荣,因为他是天生的演员。所有的角色里都有他的影子,所有的角色又都无法代表他本人。写作就是这样,没有一成不变的立场。文字里的那个“我”,总是随着想表达的东西不停变换。尽管心情一样虔诚。我会行走,我会思考,我会谈笑,我会恋爱……仅仅以写作的方式。
所以,但是,我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