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和他的村庄
爷爷离开我们已经一年多了。但我始终感觉他不曾离去过。他的花白的稀疏的胡子,他的皱纹深刻的沧桑的脸,他的老茧重重皲裂的干枯的手。在我的记忆中依然是那样的清晰。那是深秋的一个阴雨天。接到爷爷病重的电话。父
爷爷离开我们已经一年多了。但我始终感觉他不曾离去过。他的花白的稀疏的胡子,他的皱纹深刻的沧桑的脸,他的老茧重重皲裂的干枯的手。在我的记忆中依然是那样的清晰。那是深秋的一个阴雨天。接到爷爷病重的电话。父亲带着我们姐弟三人赶回老家探望。离开家乡很多年了,镇上还是那么简陋清冷。那条古老残旧的小街还是那样狭小。那条回家的路还是那样泥泞和漫长。大姑父走了十几里路到镇上来接我们。一身的风雨,一身的泥泞,更是一身的亲情。
我们换上大姑父背来的雨靴,撑着伞,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从镇上到爷爷的村庄还有十几里山路。三十多年了,一样的山,一样的水,一样的路,什么都没有改变。依然是童年记忆中的模样。有着模糊的亲切和熟悉。但我的心里是隐隐的凄凉和伤痛。就像那首歌唱到的:山也还是那座山,梁也还是那道梁。沉默的贫困依然固守着我的家乡,爷爷的村庄。如今青壮年都背井离乡在外打工,村子里几乎只剩下留守的老人和孩子。除了偶尔的犬吠和稀疏的炊烟,便是原始的冷清和绿色。
终于看见了爷爷的小木楼。低矮的、陈旧的、但却是亲切的。爷爷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苍老憔悴。病魔将爷爷折磨得皮包骨头。往日那个精神矍铄,有着古铜色面容的老人没有了。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拉着爷爷的冰冷的手,抚摸着爷爷颧骨嶙峋的脸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爷爷温和地笑着对我说:“不要哭,人老了,该走了。”
爷爷患的是胃癌,几乎不能进食,全靠输液维持生命。癌症晚期的疼痛剧烈。爷爷忍着,从不吭一声。他不想给儿女们增加精神负担。爷爷晚年信佛。经常赶庙会烧香,还给寺庙写对联。因此,爷爷对死亡没有一丝的恐惧。他曾经说:我死了,你们都不要哭。阎王爷说有事情要我去帮忙。我在那边还有事情做。你们哭了,阎王爷不高兴,我走的路也不顺畅。
爷爷是爸爸的继父。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跟爷爷姓。但我们亲情至浓,感情笃深。记得有一年暑假。爸爸妈妈把我和弟弟送到乡下爷爷家。爷爷那时正好在帮乡上打制石碑,乡政府的食堂供应的白米饭,爷爷总是舍不得吃,留着带回来给我和弟弟。爷爷到地里干活去了,盛夏的棉花地暑气蒸人,汗水在爷爷古铜色的脊背上象横流的小溪。我和弟弟总要在爷爷回家之前,打一盆水放在太阳底下晒热,等爷爷回来好擦洗身子。每当那个时候,爷爷就会高兴地自言自语;还是我的孙儿孙女懂事孝敬。
爷爷喜欢抽旱烟。自己钟了几分地的烟叶。直到今天我仍然清楚记得爷爷制作烟叶的全过程。爷爷从阁楼上搬出一小捆褐色的干烟叶,取出一小把紧紧地压在木工用的刨子上,然后用刨子把烟叶一下一下地推成细小的烟丝,爷爷带着眼镜耐心细致地推着刨子,烟丝们静静地在爷爷面前躺下,一会儿就是一小堆儿。爷爷用他那硬的像雕塑的大手,把烟丝摊开在簸箕里,然后喝一口香油,把油均匀地喷在烟丝上。空气里弥漫着烟叶和香油的气味儿,好闻极了。多年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想起爷爷来,就是那种味道。很多的生活场景和片断,在亲情和岁月的浸润下,那种醇厚与浓香缭绕着我们的生命,从未分离。
爷爷是我最敬佩的人。他的一生是劳动的一生。不仅地里的庄稼农活样样在行,还是一个手艺精湛的石匠。镇上或村子里修水库塘堰或是乡里乡亲要打制石碑,爷爷首先是他们想到的人。爷爷用榔头和铁凿可以把一块不规则的顽石凿成规矩的条石,或者雕刻成石狮、石虎等,绝对惟妙惟肖。因为长年和石头打交道。爷爷的手掌粗燥、厚实,上面布满了死茧。虎口处一到冬天就裂口子。多年后,我看见罗中立的油画《父亲》,画中那双端着粗瓷土碗的劳作的手,我就忍不住想起爷爷。
爷爷是村里有名的文化人。小时候读过私塾,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村子里和邻村人家的对联几乎都是爷爷写得。这是爷爷最值得骄傲的事。还记得爷爷教我写毛笔字。身坐正、纸铺平,笔握稳。还给我讲王曦之与墨池的故事。只可惜我心性浮躁,到现在也没有得爷爷的真传。
爷爷在村子里德高望重,谁家生了孩子,定要找爷爷给起个富贵吉祥的名字。每当这个时候,爷爷就带着他的老花镜,从他的百宝箱里拿出他那本年岁久远的万年历认真推算生辰八字,一丝不苟。定让讨名字的人满意而归。村里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骂人。经爷爷一劝阻。定是重归和睦,双方喜笑颜开。一直不知道爷爷为何有那么大的能耐和神通,化干戈为玉帛,化腐朽为神奇。爷爷说:做人要勤快,要有德讲理,才能服人,才能成大事。小时候不懂,现在却深谙其理。
现在当我回忆这些久远的往事,爷爷已被深埋在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里。爷爷虽然和我们生死相隔,而那些往事却永远鲜活如初。
爷爷劳作一生。从没有离开过养育他的土地和村庄。78岁的年龄仍然在田间劳动。种着他的粮食和烟叶。爸爸曾多次要他到城里来和我们同住。都被爷爷拒绝了。爷爷离不开他的村庄和土地。他的生命已经扎根在这里。就像村头那棵老槐树。忠实地坚守在那里。
爷爷走的那个晚上,秋雨如帘。于乡村沉寂的夜色中,爷爷的魂灵去到了他永远的村庄……
爷爷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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