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有点大,他磨磨蹭蹭得跟在我后面,像一只拖拉的小狗。我说:要迟到啦,又想被老师罚蹲马步吗?
“不啊——”他嬉皮笑脸的
我晕倒——
到了岔路口,他头也不回的跟我分道扬镳。
不说再见吗?
他背对着我,扬了扬右手,懒懒的。一双小脚在泥泞的小路上艰难的移动着。
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冲过去,抱起他,一直送到学校里,可是我又深深的明白,这种特权正随着他年龄的增大,慢慢的离开我的身体。
他背着大大的深蓝色的书包,像一只忍辱负重的忍者神龟要去拯救地球。那把浅紫色的小伞,如一朵安静的喇叭花,在他的头顶卖力的开着。
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他突然象士兵听到冲锋号一样,撒腿就跑,大大的书包在身摇摆着像一个炸药包。
亲爱的,好对不起,我后悔生下你了,让你小小的就接受这个世界的磨难。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艰难的挤过那扇小小的铁门,然后围墙遮住了视线,我无法亲眼看见他走进教室。
刚才还喧闹的校园,此时鸦雀无声。
有时我会长久的站在这里,听见孩子们整齐的说“老师好!”,然后有朗朗的读书声,有稚嫩的歌声。我知道这些声音里有我的宝贝。
他很多次的跟我确认,妈妈,我是你的肉吧。
的确,他曾经是我的肉,可是自他有了自主呼吸那一刻开始就再也不是了,他有了他自己的人生道路,离我很近,却不是我的路。我只能在一旁焦急无助的一遍一遍的喊着:加油啊!
我恨我自己丢失了他,要是他一直呆在我温暖的身体里该多好啊,就不会再学走路的时候一次次的栽倒,就不用在这料峭的寒风里上学。
公交车来了,我又看了一眼那座破旧的围墙。踏上车,我要去上班了。我知道人只要活着,就要不断向前,我不可能永远的拥有他。
虽然连接我们的那根脐带断了,但是我的血会永远的流在他的血管里,我这样安慰自己。
车窗外,雨依旧肆无忌惮的下,车内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