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
他怀着愉悦的心情通了家里的电话,是妈妈接的。
他简单问妈妈吃过晚饭没,还问了一些最近家里的情况。紧接着,妈妈问儿子:“你吃饭没?在学校吃住的怎样,生活费还有吗?要是用完了,明天我让你叔给你汇点儿过去……你初八的生日就要到了,别忘记犒劳下自己,学习别太累……”
他心底猛地一颤,激起一阵涟漪。妈妈竟如此清楚地记得自己儿子的生日,还叮嘱让他买些好吃的,可以和同学朋友一起好好庆祝下。而妈妈的生日呢,好像他还从来没有和家人一起为妈妈庆祝过生日呢。他也曾问过妈妈,当时他记得妈妈说过她只知道,在那个饥荒的五六十年代里,外公外婆依稀记得是农历腊月末的一个雪夜,不曾记得具体是哪一天。想到这些,他的眼睛湿润了。
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一次次将他淹没。
那年的他,距离高考还有几个月时间,由于家庭变故,带着满是椎心泣血撕心裂肺的痛的他参加了高考,原本成绩还可以的他考了一所很不理想的学校,但是有他喜欢的专业。那年九月,他带着倔强与坚韧选择独自一人来到南方这座小城读书,纵然他报的那所大学与家乡相隔几千里,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但是,他没有让家里人送自己到学校,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
他还清晰的记得那是怎样心酸的一个人的历程,由于没有直达列车,他自己一个人背着背包,拉着两个大行李箱,辗转中转几个大车站,浑浑噩噩地坐了一天一夜的列车最终到达了那所学校……转瞬间,来到南国读书已近两年了,在这里他认识了自己的班主任老师和许多大学同学朋友,收获了很多。他感谢自己生命中有这些人的陪伴和帮助,或许他不知道,他最应该感谢的是自己的妈妈。这两年来,除了每年寒假回去一趟,可以与亲爱的妈妈见上一面,平时他没有专门回去看望过妈妈,他想起妈妈一个人在家肯定很不容易,妈妈的身体不怎么好,她一个人在家过得怎么样?
……
或许,在别人眼中,自己的妈妈在表面上和别的妈妈没有什么不同,作为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在安静的乡村生活了将近大半辈子。但是,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妈妈一直都是个十分勤劳善良和伟大坚强的母亲,和街坊邻居相处的很融洽,每当提到妈妈,街坊们纷纷赞叹不已。
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心灵手巧,左邻右舍有做不了的针线活或者帮小孩子做绣花鞋猫头鞋之类的都找妈妈帮忙,而妈妈总是很乐意帮忙并能做得又快又好。在他的记忆中,妈妈还有一个一般农村妇女不具备的能力,那是帮别人家的小孩子打针或帮助年长的老人刮痧,每个经过妈妈那双手刮过痧的老人保准能很快好起来,每个经妈妈打针的小孩子都能感受到妈妈的亲切,而这些小孩子在妈妈打针的情况下竟也从不哭闹,总是很乖巧很听话地让妈妈推完药液。他知道,妈妈年轻的时候跟一个医生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刮痧和打针,由于外公家境不好,后来妈妈就放弃学医了,然而这些对于妈妈来说都已经很熟练了。在他看来,每次帮别人家生病的孩子打针她都会比对待自己的孩子还亲昵,这让年幼的他很不理解妈妈,他总感觉妈妈对自己关怀不是那么多。
童年的记忆中,让他更为不理解的是,每次在别人家大人从镇里的医务室拿回针液来到家中请妈妈帮忙时,由于小村庄距离镇上的医务室很偏远,妈妈总是毫不犹豫地免费帮那家的小孩子打针,为了不让那些小孩子哭闹,妈妈竟会把他的小吃和玩具之类的东西送给那家的小孩子,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有些讨厌自己的妈妈。直到长大后,那年,他家发生变故,家境面临困境,当他看到左邻右舍都毫不犹豫地尽力帮助妈妈渡过难关时,那一刻,他渐渐理解了妈妈。
依稀记得,那年九月,当听说他要坚持执意一人离家去大学报到时,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他,妈妈一直放不下心,坚持让他叔叔送他报到,但最终还是被他拒绝了。临走时,他与妈妈认真地拥抱了好久,母亲表面很平静,只是平淡地对他说:从小到大在村里你都是最聪明的男孩子,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只要你用心读,就做个含泪奔跑的男子汉吧,我无论如何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转身,上车。他没有回头望,也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此刻妈妈一定在掩面轻声哭泣。
时光流转本无意,风花雪月总关情。转眼间,妈妈已供他上学这么多年,妈妈也已经年过半百,头上布满数不完的丝丝白发。那渐渐变深的皱纹,那渐渐苍老的容颜,那如春风化雨般无言的爱,纵然岁月无情,但他深知妈妈的良苦用心,妈妈的爱,伟大的爱,更是如此令他心酸的坚强的爱,绝不输给天底下任何一位母亲。母爱无疆,母爱深沉细腻,这无私的爱始终滋润着他的心田,照亮他人生的轨迹,也将不断激励着他前进。
如今,在南国求学快两年了,而在学校,问候最多的电话一直是母亲打来的,而他也会坚持每周至少给远在千里之外家中的妈妈打一次电话。就在今夜,他忍不住再次流泪,因为在他心中,他更加清晰地知道,母爱,一直都在,并且从来未曾远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