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是穿着母亲做的老布鞋长大的,一直穿到我初中毕业,到外地念书止。老布鞋大都是母亲就地取材,然后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要想做老布鞋,首先要准备一种材料——袼褙,袼褙是用废旧衣料和浆糊粘贴在一起做成的。首先要准备两块长宽均不低于60公分的大木板(一般用家中的面板子代替),各种废旧的衣料,还要打好浆糊备用。用炊帚蘸浆糊,均匀地刷在木板上,把废旧衣料平铺在木板上,不留空隙,用笤帚压实。然后在衣料上再刷一层浆糊,再贴一层旧布,再压实,要反复粘贴四到五层,一般最上面一层和最下面一层用的布稍完整些,中间几层都是用碎布一点点拼接起来的。另一块板子亦是如此。把两块木板相对放在一起,用重物挤压,放在阳光下晾晒,晾干后从木板上揭下来,就变成——袼褙了。
要想做老布鞋,还要准备一种材料——麻线,麻线也是母亲自己搓制而成的。首先要到集市上买麻,5角钱就可以买来好多,买来后,要稍微撒上点水,让麻变得湿润些,便于搓制。搓线时,先选两根长度差不多、粗细也差不多的麻丝,放在大腿上,用手掌挤压麻丝的同时由上至下运动,于是,你就看到母亲手掌的这一边两根麻丝在母亲的腿上上下翻飞,好像在跳着欢快的舞蹈;而另一边一根细细的麻绳先在母亲的手掌下偷偷的露出了头,然后好像是伸了个懒腰,身体变得越来越长,最后形成了一根麻绳。母亲搓线时我都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在幼小的我心里,母亲的手好像是一个魔盒,几根麻丝进了母亲的手掌里,出来则变成了麻绳!
要想做老布鞋,还要准备好鞋样儿。鞋样儿分两种,一种是鞋底样儿,另一种是鞋帮样儿,都是用纸剪制而成的。母亲一般把鞋样儿夹在一本厚厚的书里面,我记得书里面夹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鞋样儿,使那本厚书越发显得臃肿。母亲都是把书郑重的放在上锁的抽屉里的,那里面大都储存着我家的粮票、布票、油票以及现金等,那是我家的银行。首先将袼褙比着那那鞋底样儿,“照葫芦画瓢”,剪出鞋底的样子,一般需要5到6层的袼褙粘在一起,同时,把粘好的鞋底用一块完整的白布“包装”,使其“里面一包草,外面溜溜光”,粘好后,要把它放在大大的青石下压实,让它成为一个整体,这样,就可以纳针了。鞋帮也是拿袼褙比着鞋帮样儿剪出来的,一般1到2层的袼褙粘在一起,外面用黑色的条绒布包装,里面用白布包装,粘好后,也是放在青石下压实。
最难的要数纳鞋底了,纳鞋底是一个工夫活,非常辛苦。年头到年尾,农村妇女大都坐在在自家门前的青石上,边说话,边纳鞋底,串门也要揣着鞋底子,甚至下田干活,也捎着鞋底子,趁歇工的时候,纳上几针。她们几乎是手不离鞋底的。纳鞋底有几样工具是必不可少的:针线就不必说了,针要大针,长约7厘米左右,线是前面已经搓好的麻绳;此外还要有锥子、顶针,有时还要用到针拔、拉线棒。因为加工好的鞋底厚约3厘米,一般的针很难扎透,需要用锥子先扎个眼;顶针是一种类似于戒指的工具,因为人的皮肉是禁不住针扎的,顶针就是把针顶进事先扎好的针眼里;如果说顶针是往里顶,那么针拔就是往外拔了,这边顶进去,那边拔出来,这一阵才算完事;拉线棒顾名思义就是把麻线拉出来的木棒。纳鞋底开始时,先在边上沿轮廓纳上2到3圈,谓之“外围”,然后由上而下走平行线,谓之“叠墙”,叠墙时,前脚掌和后脚跟部位要纳得密一些,因为这两个部位平时容易磨损,中间的足弓部位可以拿的稀疏一些。纳到最后几行的时候,针拔和拉线棒就要齐上阵了,因为这时的鞋底已变成十分坚硬,每一锥每一针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我觉得农村妇女一个最优雅的动作,就是纳鞋底的时候,尤其是一扬胳膊,在头发上抹针的那个姿势,飘飘欲仙,简直就是一种优美的舞蹈,体现了东方女性温柔和勤劳。
鞋底纳好以后,就开始上鞋帮。上鞋帮用的是一种白色的涤纶线,我记得是用三根缝衣服的细线搓成的。把三根线系在门环上,拉到很远处,搓线的时候,通常一根要用牙齿咬住,另两根搓,轮流交叉,最后三股拧成一股。这样三股细线搓成的线绳,虽然依然细小,却是非常结实,我小时候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拉断过一根。上鞋帮时,先从前端开始,针脚扎得要匀,线绳拽得要紧。还可以将鞋帮的底边向里折一小溜,以方便扎孔。上鞋帮需要针锥、麻绳和大针相互配合,针锥扎孔、大针引线,拉线、紧绳一气呵成。在两侧都上到中间时,将鞋帮后部比量合适后缝起来,再继续上完鞋帮。
母亲在纳鞋底时,还会在空闲的时候做鞋垫,那鞋垫面上都绣上小巧玲珑的花纹,看着自己的孩儿穿着自己亲手做的新鞋,再垫上自己亲手做的鞋垫,心里肯定了开了花!
新做的布鞋虽然有点板,还有点咯得慌,但透气性强,没有湿气,不会打滑,走起路来,脚底生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