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位于河南省西部,地处南阳盆地东缘,属浅山丘陵区,有“五山一水四分田”之称。境内伏牛山与大别山两大山脉相汇,长江与淮河两大水系分流。家乡是偏僻的,但绝对是个美丽的地方,一山一水、一丘一壑,引人流连,泌阳八景更让人窥之忘返。“铜峰积翠”,挺拔奇秀,林木茂密,景色尤美;泌阳河,曲折向西汇入唐河,素有“泌水倒流”之说;舜子城,相传舜曾躬耕于此,每当严冬来临,四面山上积雪覆盖,如遇皓月当空,交相映辉,晶莹明澈,故有“舜城雪月”之美誉;盘古山,山虽不高,但因有盘古庙而闻名四方。古庙幽静,树木葱郁,景色怡人。尤其每当日出时分,登顶远眺,只见霞光四射,云雾缭绕,犹如腾云驾雾,顿觉似在仙国游离,“盘岚朝起”的假说大概就是这样得来的吧。每年农历三月初三的盘古庙会,朝山拜祖,更是盛况空前。竹林村依山傍水,古时村内村外,翠竹满园,遮天蔽日。当日落时时分,村西部因竹林荫蔽,早已陷入昏黑,户户掌灯,而依山居住的村东部,却仍然霞光斜照,夜暮迟临,别具风味,“竹林晚照”也许就因此而来的吧。“仙陂春雨”、“古洞秋风”、“吴寨烟霞”就更别有一番洞天了。岁月悠悠悠悠地在小镇厚厚的落叶上慢慢流淌,沉淀下悠久的历史,孕育了这里厚重的文化。淳朴的家乡人,安定地在这块山清水秀的土地上一代一代生活着,端庄而安详。家乡是美的,家乡随着时代的步伐飞速发展,这里的美景招徕了各地无数游客,这里的香菇誉满海内外,阔大的香菇市场里每天都有不同口音的人在讨价还价,这种浑浊的声音噪杂而持久,在这不停的嚷嚷声里一座座高楼建起来了,各色各样的豪华轿车上路了,也是在这嘈杂而持久的声音里,小镇里以往的一些古朴风俗,将成为一种终究逐渐被遗忘的恒久记忆。
正月十五姗姗来迟了。这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还是中国的传统节日,这个古老而又偏僻的小镇自然会异常重视。按中国民间的传统,在这天上皓月高悬的夜晚,人们要点起彩灯万盏,以示庆贺,也是庆贺新春的延续。锣鼓阵阵,爆竹声声,人们出门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合家团聚、同庆佳节,其乐融融。“河山铺锦绣,笙管乐太平”,一声声锣鼓一阵阵沸腾,一幕幕烟火一盏盏彩灯。灯火交辉元夜里,笙歌簇拥月明中。说不出美丽的家乡小镇今天是以自己的姿态迎来了第几个元宵节,小镇到处欢声笑语渲染着,我被一种歌舞升平的喜庆氛围包裹着,吃过甜甜的汤圆,漫步在太平盛世的大街上,仰望天空是绚烂多姿的烟花灯影,我没有像大街上的众人一样欢呼喝彩,看着一盏盏孔明灯闪闪烁烁,随着空气的流动滑向远方,我心深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往事昭昭,随着烟花的炸响声在心中四散开来,伴随着银河落九天般的星光掠过邈远太空,直至眼前,于是思绪宛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在空旷的原野里狂奔起来。
小时候,只记得元宵节的晚上吃饺子,隐隐约约也听大人们说起过汤圆,却从来不知道汤圆是什么味道,也没见过烟花漫天飞舞天女散花般的壮美景观,这天晚上响彻上空的大多是两响炮,“咚——嘎——”,清脆嘹亮,久久在空中回荡。耍龙灯、踩高跷、舞狮、划旱船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民俗活动,每到元宵节这天,这些充满喜气的游戏活动便在十里八村间穿行不停。
那时元宵节的顶头游戏是振奋人心的舞龙,也叫耍龙灯。村里的几个长老凭自己的智慧扎出长长的火龙,他们先用竹篾扎成龙头、龙身、龙尾,龙身有若干节,可多可少,但必须是单数,当火龙的整体轮廓扎成功后,再在上面蒙上彩布,布的颜色大多为金色。这些工序完成以后,剩下的就是龙身内部的工作了,龙身内部每节中都要点燃灯盏,这种灯盏灯座全由面做成,形状像个小碗,灯盏中的灯芯是用棉纱做成的“油捻”,这种油捻燃烧起来很持久,且不会熄灭,燃烧用的油是食用油,多是大豆油。每每这时我家便格外忙了,因为我的三个爷爷有两个舞龙高手。刮竹篾、剪布、捏灯盏、做灯芯等一些工作理所当然的落在了母亲的身上,伯伯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从来就是不管也不问,那时心灵手巧又年轻漂亮的妈妈倒忙得是不亦乐乎。
到了正月十五的晚上,舞龙手身穿灯武士服左冲右突,腾挪跳跃,长长的火龙随着舞狮者的舞动而盘旋欢腾,好似在江海中翻波逐浪,气势非凡。每条龙灯还伴有锣鼓,那鼓好大,那锣声特响亮,闻声十里,看龙灯的村民们欢呼雀跃,气氛尤为热烈,中国民众特有的狂欢精神在此彰显的是淋漓尽致。
我的三个爷爷中的二爷,也就是我的亲爷爷,一生的至爱就是舞龙灯,元宵节这天就是他大显身手之时。平日里十里八村的如果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爷爷总是当仁不让,而且不收一分钱报酬。每当这个时候,他宁可放下手中的农活,丢下妻儿老小也决不会错过一次舞龙庆贺的机会。那时爷爷不足四十岁,意气风发,时常带三四个和自己一样痴迷于舞龙的人一起,为社会主义建设搞宣传,他们的舞龙游戏与人民公社宣传队的样板戏配合的十分默契,李义合、喜儿、李铁梅、南霸天与活灵活现的火龙融合成一股强劲的东风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上空飘扬。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时,干活中间休息这段短暂的时间,爷爷也要带人给干累的人们表演一会儿,他似乎总有用不完的力气。那时爷爷却是奶奶心目中的坏蛋,奶奶说他游手好闲,不顾家,不关心子女,奶奶不止一次的唠叨、埋怨爷爷,也哭过,也闹过,却始终未曾改变爷爷。但是在周围群众心目中爷爷绝对是位风流人物,只要一提起梁十一这个名字,人们便会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奶奶心中那无尽的苦楚与愤怒,在众人的大加赞扬声里一次次被湮没。今天想来爷爷是不是也该冠以民间艺人的称号呢?只可惜他终生不曾拥有,他表演了无数场舞龙灯,却未给家里带来一分钱的收入,而扎火龙用的各种原材料都是家里贴补的,奶奶常恨得牙痒痒的。(那时不兴离婚,如果是现在的形势,恐怕奶奶真会鞋底抹油,溜之也乎。)爷爷在五十多岁时染上了肺痨病,只短短的一年人就全垮了,在爷爷病重之时,望着墙上挂的积满厚厚一层灰尘的龙灯,曾极其悲怨地说:可惜了!爷爷死在元宵节的晚上八点左右,享年只有五十三岁。村上许多人来给他送殡,伯伯把爷爷舞龙灯时使用的各种道具和爷爷一起埋葬在村北的大荒地下。年年清明扫墓时节,父亲就会用他那浑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