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的很急,天边黑色的云团迅速地向前推进,飞快地流变,仿佛在进行一场无边的迁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天际变幻的晦明,在这恼人的雨天,想起了一个人。
还是两年前,在网上进入了“北岛吧”,见到了一篇名为《四年七国十五城》的文章,末尾留着作者的QQ号,作者对诗人北岛漂泊北欧,在四年之内迁徙了七个国家换了十五座城市的生活充满了向往,文字里,一半是极端的孤独,一半是超越的渴望。很巧我那时也有着同样的心态,而且对北岛喜爱得简直是一塌糊涂。于是对这位作者便有了知心的感觉,好像一见如故,我加他为网友。他的网名:梦中飞。
当时学校图书馆里只有北岛八十年代的作品,而他出国之后的作品却难得一见。为了买到他的《旧雪》和《开锁》,我在寒假跑到北京西单图书大厦和王府井大街的新华书店,看遍了高高的楼层里琳琅满目的畅销书和光碟,却单单找不到一本漂泊者的诗集。有北岛的诗吗,有希梅内斯的诗吗?《悲哀的咏叹调》,漓江出版社出的,有吗?我不停地问道。导购员在电脑上查询了内部信息后对我说:“真对不起,没您要的书。”后来我直奔到北大,在地下室的北大书店里,我又一次向老板询问,不料老板听后回答:“真遗憾,北岛的书卖完了,每次进来几百本,全部销光。”我的心里真的忍不住高兴,因为毕竟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北岛,与这种喜悦相比,买不到书的遗憾又算的了什么呢?这些可爱的北大学子!
那时我迷恋上了种种梦幻呓语般的诗句,在信阳至北京的1090次列车上,写我的《北上》十四行:“明天我会回来/那时的燕子将与我背道而驰”。那时的感觉真的是一个人,偌大一个中文系,居然没有人可以谈谈诗歌。后来我终于明白,这是一种奢侈,上个世纪的迷梦,那些早于我的出生而写下的诗歌已经在人们的记忆中湮没,却始终在我的心里闪光。幸运的是,我遇到了“梦中飞”这样的朋友。
在零五年寒冷的冬天,我们在网上聊北岛、叶芝、帕斯,一起回味北岛《失败之书》中那些孤独的句子:“我得感谢这些年的漂泊,使我远离中心,脱离浮躁,让生命真正沉潜下来。在北欧的漫漫长夜,我一次次陷入绝望,默默祈祷,为了此刻也为了来生,为了战胜内心的软弱。”我们惊叹于一个人竟可以忍受这许久的孤独,仿佛置身于一片辽阔的空旷,“北方的小岛”愈显冷峻。在《当你老了》中,叶芝的一句“炉火旁打盹儿”又是多么的温暖和安宁!还有他诗中的野天鹅,希梅内斯的小毛驴,帕斯的太阳石,一行行纯净的诗句,一阵阵温暖的寂寞。
我惊奇于这位电脑那一端的朋友能和我如此聊的来,更惊奇于他的经历。他告诉我,他在一家酒店工作,夜里读书,读尼采,读蒙田,读极致的哲学和心灵的歌吟。我佩服他对文学的执著,犹如一只瘦弱的虫子对光明有着不息的向往。十八岁的冬季,我失意的冷,诗意的暖,他知道。
后来联络少了,再后来他来过一封邮件,就在四个月前,“你还好吗?我已于4月9号抵达Singapore!”没想到梦中飞真的飞走了,在亚洲的南部,在另一个华语通行的地方,人们在下午第二场对流雨后约会,杯子里有温暖的咖啡,却不是你的。可是你至少还有“中文”这一件最贴心的行李,也许薄薄的一本诗,就足够了。
梦中飞,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