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今年三十出头,在一家体育器材公司上班,屈指算来已有八个年头。因为没有等身的啥技术,又没有脱颖的个人能力,所以,每天老老实实的呆在流水线上。流水线是计件薪资的,一个月下来,一般也能领到千把两千元人民币。国家也有劳动保障政策,即使公司订单不饱和时月,几百块的保底工资还是不青不黄的能够填充。
两个小孩由父母帮带着在老家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小王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便寄一点钱回去。妻子也和他在同一家工厂上班,两个人的薪水一合计,全家也就一天一天维系着。
小王夫妇租住在一间民房里,十多平方的空间,除了一铺床榻,和一台彩电,一张桌几折叠起来靠在墙边,吃饭或是来了老乡,撑开来便可以放东西。小王不太喜欢去串门,他老婆也常拿这个交际事务来笑话他的。几年了,好像也很少有朋友或是同事过来作客,因此,窄窄的出租屋,多数时候都是夫妻俩一眼没一眼的照应,特别是在阴云天,偶尔竟还显得清冷异常。小王有时也会兴味高昂的出去溜达,牵着妻子的手,公园里坐会儿,展览会转一下,商场间逛一逛。公司规章制度是每星期休息一天,有时生产赶货,休息便得取消而加班。
因此,一到休息的星期日,满大街都是人流,都是噪音。每每妻子揶揄他挣钱没别人出息时,小王总会扯上这么一番情景,仿佛记忆深处的东西,信口拈来,芸芸众生多半都乃凡夫俗子啊。
日子,轻轻的如老家的小山沟水,缓缓的却哗哗的流淌而走。
赶了好几天生产,这个星期天总算休息下来。小王一觉赖到了早上九点多才慵慵的爬起床,妻子煮的面食大概也凉了,搁在桌几上,散发不出丁点香味。洗脸、涮牙、拧开电视,小王伸着懒腰坐到床前的一张椅子里。书籍大多是过期的杂志,一块钱一本,好一大沓堆在椅后的一个矮柜子上。
妻子可能去菜市场买菜了,小王边翻杂志边看电视,眨眼也过了半个小时。一个星期劳作了五六天,偶尔休歇一下,疲累更像雨后春笋般钻出来。早餐也不吃,索性关了电视丢下杂志,倚在椅背上邀约周公了。
妻子将晚餐的菜蔬一块儿买回来的,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子。煮午饭还早,在妻子的善意“勾引”下,小王陪着她去了几个老乡合租的一幢院楼。妻子原本想跟老乡们合租一个院子的,诸多事也热闹还多照应,但小王喜静。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老乡们确实挺热哄,亦挺热情的。有一桌人正在打牌,有三五位小孩正在嬉玩,有几个妇女也刚买菜回家正在清理,还有上晚班的老乡酣酣的正趴在床上补觉。
小王不打麻将不抽烟,酒喝一点。看着妻子迅速的跟一帮女人聊到了一起,小王搬了张凳子坐在了牌桌旁。对于赌牌,小王有个传播甚广的高论。他认为,现实生活里这手续那手续已经够支付了,还去赌博,不啻于将自己送上手术台。在他的认知里,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手续费用,当然,主要是指日常开销,而仅凭自己些许薪饷,真的感到一场或是几场“手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恐慌和无为呢。
“怎么样,王哥,玩两把交点手续费?”一老乡叼着烟卷,边吐白雾边兴致勃勃的调侃。
“他呀,好男人一个!”没等腆着笑脸的小王反应过来,另一老乡潇洒的甩下一张牌,“和哥儿们消遣时间,都担心动手术咯。”
“我不喜欢打牌,况且人也笨总是学不会。”其实,小王不解释也没关系,他的话音常常被淹没在众人的戏闹声中。
坐着,看着,这就是交际,多为寒暄,这就是生活的一分子。大约呆了半个钟的光景,小王起身叫上妻子返回自己的出租屋,很快香喷喷的午饭香便飘散了。
午饭过后,小王躺在床上睡了个多小时。妻子不觉得累乏,一个人盯着荧屏闪闪的电视。见小王懒懒的醒来,妻子提议去外面走走,没有私家小车,骑上破自行车兜风也是不逊人的。——每天上班下班,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并不少嘛。
小王好像还没解乏,玩笑般的拒绝了妻子的浪漫建议。老夫老妻,早已理解兼习惯了“拒绝”的蕴含。于是,哂笑了两句,出去找朋友玩去了,孤孤的撇下小王留在家中看守出租屋。
电视没啥好看的节目,瞧着满目的炫彩屏幕,小王自言自语的感觉到更多的聒噪。想到父母告诉的两个小孩在家里也不贪看电视,小王又不禁莫名的轻笑了几下。杂志翻看了几遍,尽管有些文字真他哥们的百读不厌,看了又忘,忘了又看,回头来心胸间却积了几许寂寥。好些日子前,小王也曾思虑是否去学点什么技术之类的专业知识,却往往想得时候多,梦的时候亦多罢了。当下了班,甚或为了多赚点加班费辛苦回家后,除了尽快准备休息外,电视都好少欣赏。
迷迷糊糊的时而打开电视或者翻几页书,又糊糊涂涂的搭耷眼睑几时,不觉黄昏的光景飞快的降落到屋子。妻子从外面逛了一圈,一边啰啰叨叨的复叙着女人们常常感兴趣的物什与见闻,一边张罗着油锅碗瓢要做晚饭了。
小王将电视音量调到合适的高度,合适到了恰恰跟妻子兴奋的絮语一个音量。他没有把窗户推开更多,仿佛徐徐而临的夜色根本就和他没一丁点关系。
应该是有关系的,其实,小王已然非常清晰,瞧他凝滞的小眼瞳:一天就这样过去,明天要去公司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