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见过一棵树在春天的凋零?
那应该和我有关,但我却早已离开……离家的包里找到的树叶,仿佛我们共同的心事,那是怎样一种焦黄的容颜;那是一棵故乡的树,我儿时的树;依昔记得风走过时它潮水一般温和的声音,那时候我并不懂它的平静,青葱的时节,我一直守在它的身边,常是因为美丽的蓝天上划过的鸟儿,连白云都只是它的背景。我内心忙碌,却愿意为它停下匆匆脚步,那样的时光我想如果不是岁月如此的固执,我愿意相信它是永远不会凋零的。
有没有人记得树木是如何盛开,又是如何的凋落?春天的新芽是否你甜蜜的心事,你是否还记得冬天屋檐下长长的冰棱?
你一直都是那么的平静,即使我常常靠在你浑厚的身躯上酣然入睡,连风都不知道你的故事,这些揣测却还陪我度过了好多本来寂寞的日子。我曾经在你身旁埋下一棵桃核,并且每天浇水,因为我相信大人的话:它会长大成一棵挂满果实的大树,就在你旁边,开满嫣红……直到我再没耐心继续,直到我离开家,它也没有发芽。我曾经抚着你皱巴巴的皮肤,看过多少次阳光穿过你郁郁葱葱的身体,变成碎片,光华流转,你从来不懂语笑嫣然,后来才知道,你可能还记得,在你的身体里有永恒的记录,那些默默的圈圈年轮,还有时间的流逝……
我喜欢秋天,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感觉!
风起时的落叶,还带着温柔的寒冷;或许秋天不是树木最美丽的季节,但那应该是树木最永恒的季节了。在秋天树开始凋零,树叶枯黄到离开树木,最后却和收获的果实一起,成就了秋天的颜色。偶尔路过一家花店的门前,有一个绿色的垃圾篓子,里面放着刚修剪下来不久的连着枝叶的花朵,上面连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有着火焰的形状。我忽然被那种奇妙的画面打动了,憔悴的花朵,玫瑰的容颜,翠绿的枝叶还遮掩着花儿固有的娇娆和嫣红;树叶仿佛走错了路的旅人,难堪但却又那么温柔,似乎很伤怀,却又有份固有的慰籍和温馨。但最让我难以忘怀的却是因为它像极了我的心事,本该美丽的年轮背后却藏满了我心中的往事和曾经的理想,那些难舍的东西在被遗忘后又再次记起,全部变成了我无法承受的心碎;象旧里的日记里夹着的树叶,在纯白的纸叶上留下的心的形状……
树叶是不是树木的心?那把自己的心交给风是多么无奈和痛苦,或许它并不安静,无常而又爱上流浪,也会在冬天带走所有的鸟儿。但我知道你喜欢风,因为你在风中的时候总是最美丽的,即使心儿全部要化为尘土,也还是义无返顾```在我正在感慨喧哗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脚下咯吱的声音,然后就仿佛看到风吹下的片片枯黄,都是火焰的形状,我忽然就快乐起来,把手放进兜里,象以前一样慢慢的走过那条金色的地毯。如果说一棵树就是一个人,如果我有那么多的心,那我是不是可以记录下自己最初的心事,那它又是在哪个季节的凋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喜欢落叶和落叶的时节,原来那里有我最初的心事,即使它已经化为尘土,可依然让我如此的难以忘怀……
我们和树木竟然如此的相似。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随着岁月而改变,可到现在那些天真和幻想却都化成了枕边的难眠,直到眼睛麻木的睡去。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的泪水了,早已经是个长大的男孩,那些哭泣的脆弱可能真的已经远走了。很多时候却是那么的迷茫,青春是不是真的是个多事之秋?还是只有我才懂得人间的疾苦和悲痛,我自以为是的安静和敏感让这一切都难以接受……那已不在是吟诵悲伤诗句的感觉,很喜欢“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无求”的作者开始就把自己比做田野的稻子,那样摇摇摆摆的感觉;而曹雪芹也把笔下最爱的女子比做“草木之人”。读那些文字其实并不是伤怀,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相依相望的慰藉……
有时候我一个人迷茫的走过,站在路旁,看着那平静的树木,竟忍不住怔怔的发呆;平静得站到自己也仿佛是它们的同伴,我想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忧伤。
和朋友在一起,我不会遮掩自己的心情,用尽情的欢笑来对待那样美丽的青春。但在风中,当我伸开双臂,却感觉到那些风中的叶子,仿佛来至我的身体,直到心中空寂一片,只剩下脚下的树叶发出咯吱的声音,仿佛往事的碎裂,最后只留下身体上抚平不了的年轮。腐草为萤,夜里的萤火,也都有着相思的感觉……
在这样的一个时节,我却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春天在寂寞中惶淌的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