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儿,你有多久没去看过外公了?”
“差不多十年了吧?”
外公已经差不多去世了十年,这十年间,我为他扫墓的次数屈指可数。回忆起外公,却没有什么印象。从我有记忆起,外公就一直躺在床上。他骨瘦如柴,因为瘦,所以满脸布满了皱纹。光秃秃的头顶,深凹,大而无神的眼睛,颧骨突出,耳朵也因为瘦所以显得特别大。他的双手似枯树枝,干燥使双手的肉变得暗黄,如条状。外公得的是小脑萎缩症,生活不能自理,一切起居都需要外婆来护理。然而,他一旦发起脾气来却常常打外婆,摔碗,骂人也是常有的事。因为有病,所以无力打疼外婆。虽说患小脑萎缩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在我看来,外婆面对外公发脾气时的无奈说明了外公伤了外婆的心。
这就是我所有的关于外公的记忆。而舅舅们和妈妈却告诉了我外公的年轻时代。
外公年轻时有一个大家庭,很多的兄弟姐妹和很多的子女,因为外公的爸爸是一名教师,所以当时的生活也还算富裕。但是,好景不长,文化大革命时期,外公的爸爸被打为右派,给红卫兵活活地踢死,家里的一切重担就落在外公身上。仅外公几十年的打拼,家里也生活得有模有样。而外公的一身疾病也是从那时落下的。
尽管听了舅舅们和妈妈关于外公的记忆,但是我还是不喜欢外公。这一切一直持续到外公去世。
那天回家,远远就听见屋里传来的阵阵哭声,“外公病危。”外婆拉着我进到堂屋。那时的我并不懂得病危是什么意思。进屋,只见外公戴着黑帽子,穿着黑衣服躺在竹板上。外公见我来了,似乎是难得地清醒,他伸出手,嘴微张着喘着粗气,示意想拉住我,和我说些什么。当外公几近冰冷的手触碰到我时,我吓得赶紧抽开了手,我记得外公的眼里突然涌现的悲怮和流满皱纹的泪水,还有双眼里突然失去的光泽和对人世的怀念。
关于外公,回忆对于我来说是懊悔的。外公去世前我连他的名字,生日,年龄都不知道;他去世时,连他的手我也没来得及拉一拉,更没来得及和他说一说话,甚至还依然讨厌他。
“婷儿,为外公上一炷香吧。”
跪在外公坟墓前,看着外公什么都没有刻的墓碑,不知道当年外公想对我说的话是什么——而现在,他牵挂的外孙女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