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渐尽,七月将初,正值梅雨时节。
每每路过深巷都是黄昏了,眼见着日将西沉,则不敢走进去,怕黑,怕孤独,更怕那心底的迷茫……
白天。
这窄的只限步行的小巷,深邃且宁静,仿若这大千世界与它是隔绝的,偏偏不问世俗,不惹尘埃,心灵有着刹时铺天盖地的安详,沉醉在这充满养分的别样天地中,心里愿永远恣意漫步小巷亦或哪怕片刻安然。感受它微弱的哀伤,亦或那固守的纯纯质朴,和深深藏匿着的真相。
黄昏。
我提起了那缓缓的步子,小心奕奕地想要走过那条深邃的天地,穿着那条仿若旧上海时期的长裙,扎起了两条辫子,心虚的笑笑自己还挺怀旧的。我是喜欢独自领悟古老的真谛,沉淀心中的静谧的人。手里握着妈妈塞给我的古伞,呵,还是粉色的,我不喜欢被惯的娇弱,所以从不用粉色,今天到忐忑的并不很介怀。
小巷两边的房屋有着旧色,都说岁月无情,这荏苒的时光也冲击着这小巷,只有外墙上那矮矮的爬山虎用那不断的攀爬倾诉着对它的衷情,忠实地攀缘着吐出嫩芽,嫩青入目,别具滋味。不觉忏悔年幼时淘气的攀着矮房不知踩落了多少这念旧的植物,惭愧的低着头,不语。
脚步愈来愈慢,有无形的藤蔓缠绕似的,望着好长的巷道,迷惑着还有什么境遇。枝繁叶貌的夹竹桃开出了洁白的小花,在风中颤抖着,跟微弱的小巷一般微弱着。香气却荡涤了空气,涤荡着过客的性灵。暂且不去探究它的花开花落见证了什么,继续前行,天有些黑了。
冰冷的碎屑飞舞着,不,是雨滴!“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一句方点破这梅雨,好象我总是赶上雨的,我妈妈又唤我小雨,好似有缘如此。
我迟迟不肯撑伞,任这冰凉的雨滴打湿几缕头发几处衣裳,恣意的慵懒,又有几番铭刻的情调。缓缓撑伞,看着雨渐渐变的大了起来,雨柱沿着伞边顺下,此时幽深的小巷变的更深了,这时,也该叫它雨巷了。
雨巷走的深入些,它也渐宽了些,分了两处,一面有个长廊,一面则是幽深的小路,我躲进了长廊,停住脚陷入沉思。
戴望舒先生的《雨巷》是怎么写的?先想起的则是李商隐的《代赠》诗中有过的“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的诗句。丁香?
对了,“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应该是个动人的姐姐。
风吹骤雨,暗暗黄昏的月光,朦胧的好似身临其境:诗中那样的女子,必然是有一头引人侧目的长发的.发尾摇摆,就是一段旖旎风情.一身青蓝色布衣裙,走着含蓄的小步,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有着那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不凝眸脚下的步子,也不担心雨溅了衣角,只是呆呆的凝望远处,望眼欲穿般,又偶尔有着太息的眼光。
我看到了,看到了她的无奈、惆怅,更看到那深深的茫然。不知道那路的尽头,是喜是悲,或是忧喜参半。她的沉默、哀怨与彷徨告诉我,她的悲观已经弥散开来。雨水拍打的是心头的郁结,可惜皱起的眉头依然……
我收起思绪和想象,撑伞走出长廊,站在诗中女子会站的位置上,透过这冰冷梅雨望向远处,这深邃尽头只是悲凉吗,我深深的知道,尽头有着豁然开朗,只是那个默默彳亍着的姐姐到底有没有走出雨巷呢,伸手握住几滴雨水,轻点头,我多希望她会。
恍然之间,隐隐灯火亮了,我的怕黑与孤寂都不见了,因为我知道会有人等我走出巷子;我的茫然也抛掉了,因为我更知道人生的路,有着豁然开朗,曲折的尽头还有另一片天地。
雨巷的姐姐,雨巷的过客,雨巷的避难者:雨还在不停的下,你的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