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连绵不断的秋雨已经四天没有住点了。浮躁,窒息,驱车去城外透透气。穿过川流不息的公路,驰向狭窄的乡间小路,领略田原风光,体察秋作物在阴雨天的霉变。
由于路径的不熟悉,车不慎陷入泥泞的乡间小道,无论如何加油门,都无济于事,车轱辘空转,车身无法动弹,况且越陷越深。
雨越下越急,风也在肆虐,车抛锚了!
目光穿过羊肠小道,在远处的树丛中隐隐约约搜寻到似是一片民房。
无奈之下,淋着秋雨,踩着泥泞的土路,怀着一丝希望走向村庄。
小村在雨中很宁静,宁静地象睡着了一样。无狗吠,无鸡鸣。小村不大,有些户紧锁着外门,有些户大门洞开,院内却无人。我失望地在村内徘徊。
终于听到了动静,重新寻找到希望,于是扣响了村庄这户人家的门。
女主人和邻里乡亲正在打麻将,听明来意后,犹豫了下,起身到里间叫醒了午睡的男人,耳语了几句。男人不加思索地整装待发。
男人黝黑的脸,不苟言笑,写满了敦厚,挚诚。看年龄应该四十多岁的样子,比我大。
老哥粗略地问了下情况,撑起伞,驾驶着拖拉机直奔汽车抛锚的方向。临行,女主人说,如果需要,将组织人员去推。他们没提条件,我的心似乎咯噔了一下,也罢,只能做好被宰的最坏的打算了。
老哥驾驶着拖拉机赶到汽车抛锚的地方。凛冽的风,凄凉的雨,打湿了他的衣襟。他查看了下地形,然后单腿着地,跪在了泥泞的土路上,裤腿马上湿了一片。他仔细地拴系着绳索,任凭雨水在脸上滑落,他也顾不上擦一把。
我急忙撑开伞,为其遮挡风雨。这并不强壮的身躯,无法掩盖住其刚毅。我觉得,这是一个伟岸的男人,一个热忱的男人,虽然脸上并没挂着笑容。男人用手紧了紧绳索,转身跨上拖拉机,踩上油门,稳稳当当地前行。绳索在拖拉机的牵引下,卯足了劲,拖着汽车,还有坐在车上把握方向盘的我,缓缓行驶。
我终于能走出困境了。我思忖着,从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放在兜里,也算不小的报酬了。
汽车内升腾起浓浓的雾气,弥漫开来,附着在车窗玻璃上,遮住了我的视线,我的眼镜也蒙上了一层雾气。那哪是雾气呀,那分明是我因脱离困境油然而生的激动模糊了视线。
泥路不长,不足一公里。老哥穿越泥泞缓缓地将车驰向公路方向,穿过松散的泥泞的土路,穿过崎岖的村庄便道,又迂回村后的林间小道。老哥时不时地下来观察下地势,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拖拉机,安全将我送至公路边,我终于听到了汽车重新发出的铿锵声。老哥松了口气,跳下拖拉机,示意可以放心开车走了。
我礼节性地递了支烟,老哥没有拒绝。我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钱,塞给大哥,说是辛苦费。
老哥执意不收。我们相互推让好几回。老哥说,如果为钱,他就不来了。
他满脸的真诚,写在刚毅的脸上,不容亵渎。
我不知如何是好。老哥一家人是那样的敦厚,质朴,热情。想起刚才自己的想法,自惭形秽。我掏出圆珠笔,迅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及电话,连同一包烟,一并递到他手上。我说以后遇到什么困难的事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力帮忙的。老哥很友善地笑笑,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事在他眼里好象不值一提。
我顺便问了一下他的名字,庆祝,他的名字很吉祥。我用心记下了他的名字,千谢万谢和老哥挥手告别。
雨依然不依不饶得下着。我的衣服全部被淋湿了,有点瑟瑟发抖。但老哥一家人的朴实、厚道、热情,以及纯朴的民风,足以抵挡秋雨秋寒的侵袭了,让我感到心里暖暖。
车前窗玻璃又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驾车风驰电掣般地在公路上行驶。我想,在物欲横流、世风日下的今天,象老哥这样助人为乐的人,在农村,依然大有人在,他们依然保持着农村的淳朴本色,坚守着道德的底线,捍卫着名声和尊严。
我肃然起敬。祝愿老哥生活上顺顺当当。在大哥遇到困难时,我也会象他帮我那样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我期望有一天能真正地帮他一把,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让助人为乐的善举,薪火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