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又无法落笔,胆怯怯——为一个有灵魂的作家,书写的有胫骨的文字,较之实在另人汗颜。初落笔,又拟不好题,忽想起高中语文老师的一席话:“在大学的某个时段,寻找某一个人,仔细地阅读,款款地品位,是人生一件有意义的事。”而她寻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史铁生!如今我只取他的一部作品集来读,却题之“也读史铁生”,不免有些狂妄口气,但细一想,不过一种经历,一席心得,也便觉得无所谓了……
《我与地坛》是史先生的一部作品集子,倒并非只写了《我与地坛》一文,其间小说散文掺杂,约莫十几个篇目,先生的经历较之别人,的确是多几分坎坷与辛酸的。但正是这一份经历,给了他诸多体味,于是他笔下对生命的意义,对死的卓见就多了些许深刻的真谛与思考,有一种看很透却又充满希望的温暖与无奈。是他的腿残成就了他一生?此话偏激了,可我始终认为没有这么一个劫难,也成就不了史先生对生命意义的参透与对死亡的深刻思考,自然地,他的散文包含了更多的深哲与彻透,与小说相比,自是多了幽思的韵味!


我的遥远的清平弯

坎坷的起点——在那遥远的清平弯。文章给人的尽是和谐之美,我是没有到过陕北的,只在电视剧中见过茫茫黄土,一望无际的棱与沟壑。一时竟幻想不出那平坦塬地夹杂的山、渠、小河与黄牛!
一幅亘古而宁静的山村图象,带着浓郁的乡土气息。我是住在镇上的,仅在孩童的那么一小段时间,大概六岁以前吧,住的是最纯正的农村。泥土地,矮平房,到处杂草麦香,溪静静地绕着村落,迎着日光,粼粼闪着金光。夏日的此处,孩子们的嬉闹,我亦曾在溪的一畔,俯首弯腰,掀开卵石,寻找觅食的毛蟹,那时候是不怕的,任小蟹如何张牙舞爪。而今镇上,少了几分村子的朴素与单纯,多了几分城市的热闹,却又不能像城市中心那样放肆地喧嚣。我总以为介于安静与热闹之间的小镇,失了分人应有的叛逆,变得木讷而缺乏生趣了。
借着史先生的清平弯,我寻找的也是自己童年的记忆。六岁以前那个长住的地方。小学的那段光景,是常盼望回去的,老屋,住着慈祥的奶奶,小河,依旧流淌着我儿时的梦,泥泞的田埂,或许还留有我赤裸裸的脚印……先生下乡,扮演了一个放牛娃的角色,因此他熟谙了解读牛的门道。虽然那地方突出的特点是穷,穷山穷水,但好风景永存。傍晚时分,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崖畔上,突突的山头稀稀拉拉的野草,伴着陕北的风俗,炊烟袅袅,歌声点点,憨实地忙碌着。我已记不得故乡的夜幕时分,只依稀能想起炊烟弥漫的村落,柔柔地透着米饭的香气,有点熏人的,陶醉的,我知道——那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刻。
生活总在安静而单调地轮回,我猜想若是史先生没有了腿疾的经历,这淳朴的陕北民风与塌实憨厚的老牛,是否会随着烟一去不复返?正如我,不会努力去珍藏孩童时代的记忆,只顺其自然地去遗忘,若是真没了那段经历,岁月尘封,生命虽不就此打住,亿也难以像此刻回忆得深刻与感恩。
如今在金华师大求学,知道斗牛是此地的风俗,就在不久前,等尖峰山回来,路的一旁栖着牛牛一家三口,只有牛妈妈被绳纤拌着,小牛在妈妈身边打转,牛爸爸则在不远处。我过时,小牛竟随我前进几步,牛爸爸“咩——”一声,既而跟了几步,这是安详的一家子,生活小康吧,不像陕北的牛那样苦。读到史先生笔下这一段——
“小天拦牛不可轻闲,好草都长在田边,离庄稼很近。我们东奔西跑地吆喝着,骂着。破老汉骂牛就像骂人,爹、娘、八辈祖宗,骂得那么亲热。稍不留神,哪个狡猾的家伙就会偷吃了田苗。最讨厌的是破老汉喂的那头老黑牛,称得上‘老谋深算’。它能把野草和田苗分得一清二楚。它假装吃着田边的草,慢慢接近田苗,低着头,眼睛却溜着我。我看着它的时候,田苗离它再近他也不吃,一副廉洁奉公的样儿;我刚一回头,它就乘机啃倒一棵玉米和高粱,调头便走。我识破了它的诡计,它再接近田苗时,假装不看它,等它确信无虞把舌头伸向禁区之际,我才大吼一声。老家伙咧咧区区地后退,既惊慌又愧悔。那样子倒是有点可怜。”看毕这段时,我禁不住在旁留了一小段小字:其实牛牛也聪明!
晚上给牛牛添草是辛苦的,草添得要勤;每次又不能太多。留小儿总要跟在破老汉身边,我所羡慕的是她手绢里包的两块红薯和一把玉米,把它们埋在烧尽的草堆里,能爆出玉米花。呵,又回想起我小时候,奶奶家和舅舅家都是烧大灶的,燃料也是稻草。我喜欢烩个番薯,当然还有年糕,当它们从草灰里拣出来时,焦的焦,生的生,浪费很多,但味道是很不错的,奶奶总说它浪费,但她会把稻草灰放入火冲子,放几粒毛豆,一会就发出诱人的香,筚筚拨拨一阵响后,小壳子爆开,有点似玉米花,悠远的回味很长很长。这也是我儿时最好的零嘴。只是我幸运些,除了这些个,我还能吃上艾饺,夹杂着浓郁的黄花香;酒浆板,醉人的甜酒味儿,至今难忘。夏天载着雪糕箱满村子跑的叔叔,一阵阵叫喊,挑钉钉糖的老爷爷不要钱,只要破鞋子代换他盒子里的麦芽糖。这一切的一切,给了我童年迷幻的梦,如今回想,仍透着傻气与古朴,却又是如此温馨,似乎是红尘中难找的净土上隐秘的快乐!
自古悲秋多寂寥,我却不言秋日胜春朝。先生的作品写道:秋天,在山上拦牛简直是一种享受。庄稼都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山洼,沟掌里的荒草却长得茂盛。把牛往沟里一轰,可以躺在沟门上睡觉;或是把牛赶上山,在下山的路口上坐下,看书。秋山的色彩也不再那么单调:半崖上小灌木的叶子红了,杜梨树的叶子黄了,酸枣棵子缀满了珊瑚珠似的小酸枣……尤其是山坡上绽开了一丛丛野花,淡蓝色的,一丛簇着一丛,雾蒙蒙的灰色的小田鼠从黄土坷拉后面探头探脑;野鸽子从悬崖的洞里钻出来,“扑棱棱”飞上天;野鸡“咕咕嘎嘎”地叫,时而出现在崖顶上,时而又钻进了草丛。秋天是至少需要爬一次山的,所以那次我去了,但不是深秋,没有见到满山的野花和如此多灵动的色彩,我没有悲秋的遗憾,只想享受秋的内敛与谦虚,满载一篮子橘子而归,只为祭奠这成熟的季节的到来!
这是我第二次领略陕北的风光,第一次是在电视剧《火舞狂沙》里边,欣赏长房奶奶的气派,想望一望陕北的民风,住一宿冬暖夏凉的窑洞。这第二回就是跟着史先生的会议,去了一趟遥远的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