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春上,祖父在去香山庙会的路上,突发脑血管病,后痊愈。祖父除了日常的复健之外,撰写回忆录成了他的主要工作。用祖父的话说,把自己一生的所有经历写下来,让后辈人知道自己都干了些啥。
祖父小时候干庄稼活,吆骡子驮炭,没机会上学。后来是在二爷逃学那年顶替名额上了几个月的学,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扫盲,隔三岔五上了村里的扫盲班,总算是基本能识字了。从此他一生再没有上过一天学。祖父的文化水平仅此而已,也就是说相当于小学文化水平。这便是祖父的学历。
多年以后,年迈的祖父向我讲述了他第一次上学的过程,二爷哭着不去上学了,老人再三说,他也不去念,学费、粮食都给学校交了,便让祖父去上。说起码将来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去罗寨念书。但学校吃饭太贵,又让去陈炉念书,前后不到一年。十月初十,陈炉镇北堡子仗正打的激烈。第二天就和当时的校长周家村的刘天秀一起回来,在他家吃过晌午饭后就回家了。老人说,念上一整不准啥,世事都乱成啥了,还念书,就不去了。
在我的印象中,从祖父往上三代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只有祖父能勉强的把报纸读下去。祖父也许是受够了干庄稼活的苦,下狠心要把儿女们供给成先生,读书、写字,那怕自个吃糠咽菜喝凉水。祖父在生活困难的情况下,让七个儿女都中学毕了业。尽管最后只有伯父上了大学,但用父亲的话说:“大把该做的都做了,考不上学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怨不得别人。”
我曾见过祖父写给伯父的一封信,半页纸的信,中间连涂带改,错别字夹杂,语句半通不通。这对于只有小学学历的庄稼汉的祖父来说,却实属不易,也难为他老人家了。尽管伯父是作家,但执拗的祖父还是坚持自己写履历,前前后后写了三次。“我手写我口”,这是祖父写东西的原则。直到今年初,才将自己的作品交给伯父,让其整理。尽管祖父的作品只有千把字,仅仅是个流水帐而已。
作家,在上个世纪曾一度是个高尚的职业,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及,曾孕育出一大批被称为文学青年的爱好者。进入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随着人们思想意识的开放,经济的多元化发展,文化形态也呈现出各式各样。许许多多的名人开始出书,许许多多的草根阶层也开始加入这一行列,通过网络来发表自己的作品。这种情况下,写书已不再是作家的独享权利。
尽管祖父水平有限,但他依然坚持还在写。在记录自己的同时,也在记录着那段远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