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果可以再来,我愿它是酒,尽管生活可能会把它冲的很淡。淡了,散了?噢,可爱的精灵——是在抑或消泯?
抬头,我仰望天空,是什么如此皎洁、清冽?哦,是你——酒入豪肠,三分啸成剑气,七分化作了月光。谁,秀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是太白。啊,原来你未曾离去,只是早已融入文人浓浓的笔墨里。谱就出一篇一篇绝唱,我轻轻一嗅,满纸醇香!
相传上古时期,黄帝曾于妖兽决战,双方均已筋疲力尽,但仍胜负未分。此时,传来了杜康的酒香,黄帝饮后神清气爽、力大无穷,遂斩妖兽于轩辕剑下。于是,黄帝命杜康大量造酒。从此以后,酒便渗透炎黄血脉,不可割离。杜康逝去时,天现巨星如斗,黄帝指而封之为酒星。汉武帝元狩二年,骠骑将军霍去病大破匈奴。武帝赐御酒一坛犒赏将士,酒少人多,将军倒酒入泉,将士共饮。而泉化为酒,是为酒泉。此事民间流传甚广。
俗话说: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就有这样一群可爱人物,是数不尽的魏晋风流!他们相邀于竹林,谈玄论道,兴致盎然。竹林之中,人皆善饮,而以刘伶为最。此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却天生能饮。醉后作酒德颂,行无辙迹,居无室庐,暮天席地,纵意所如。其思想超然物外,臻于至人之境。天地之间,名士灿若繁星,然而能因酒成名,刘伶可谓千古第一人。老去不知花有态,乱来唯觉酒多情!在那噤若寒蝉的年代,文人岂可无酒作伴。《世说新语》中记载了一则优美的故事:阮公临家妇有美色,当垆酤酒。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阮醉,便眠其妇侧。夫始殊疑之,伺察,终无他意。看看,喝酒竟也能喝得如此可爱,试问天下又有几人?恐怕也只有阮籍了!俨然,那段往事已成遥远的绝响,只是当风儿吹过竹林时依然透出酒香!
酒之清冽者为上品。而太白所饮堪比月光,清清白白,洁身自好,可称圣人。今人常于唐伯虎画中洞见陶渊明的形象:头戴葛巾,一袭白袍,飘逸超拔。白居易曾有诗云:更待黄菊佳酿熟,共君一醉一陶然。不知昔日渊明采菊东篱之下可曾为酿酒?我想大抵如此,不然又岂有千载白衣酒,一身青女香的美妙关联呢!陶公当日饮酒多用葛巾滤之,可见那时所饮为浊酒。浊者,博大兼容,为贤人也。田园归来,清琴一张,浊酒半壶,红尘看破,返璞归真,倒也尽享自然之趣!
何时能忘酒,暮春三月,流觞曲水,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盛暑之中,凉亭一角,射者中,奕者胜,觥筹交错,却不失山林之乐。何处能忘酒,小园之中,桐间露落,柳下来风。一轮明月,独对壶公。免上高楼,乡思尽饮。身仕北地,心系南朝。庾信纵然备受优待,却也挥之不去——一丝一缕,白发频添!
一点点、一滴滴,晶莹剔透。折射出的却是世间百态,是无尽的喜悦与哀愁!
小酌怡情,饮酒不仅是一门学问,更是一种艺术。所谓醉明月宜高楼、醉署日宜扁舟、醉山林宜清幽——古人饮酒,常在春郊、新月、清秋时分邀三两知己,抑或豪侠、可儿饮于花下、林间。如此才见情趣,方显风雅。俗语云:花看半开,酒至微醺。适度而饮,尽性而不混乱,陶性而不伤身方为境界。
炎黄子孙的血液里泛着的永远是酒的刚烈,酒的柔情。“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是浩然正气;“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是坦然坚决;“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是铮铮铁骨;“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一腔热血勤珍重,撒去犹能化碧涛”则是侠骨柔情。从文天祥到谭嗣同;从李清照到秋瑾;酒的内涵与名族气节从古到今——一脉相承。
有美酒焉,名曰:凤鸟金钟,西汉特贡也。经考证,该酒系酃湖湖水酿造。开坛之后,芳香迷人;迫而察之,色若芙蕖绿波;倒入玉杯,醇香四溢。有诗云:“倾如竹叶盈樽绿,饮作桃花上面红”亦恐难全齐美。仿佛在瞬间,血液为之沸腾,热情点着烈火。恰如一位行者,在干涸的沙漠里穿越了千年。奏近些,再奏近些,迎面一位芳华绝代的女子正深情款款地走来。当丰润的红唇与早已皴裂的嘴皮粘合到一起,倾情一吻,柔和而又绵长——蚀骨销魂!此时此刻,古今多少红尘往事,俱已化作云烟--
美矣,此酒距今已有两千一百年。
如果可以重生,我将化作一滴甘醇,任凭生活将它冲淡、冲淡,散去。
芳香飘过漠北,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