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过美术的人一定都看过阎立本的《步辇图》,坐在步辇之上的唐太宗,一副闲暇的神态,来召见吐蕃的使臣,显出尊贵的光亮,连身体都比他人大上许多。从唐太宗的神情来看,似乎文臣公主是下嫁到吐蕃的松赞干布,俨然一副赐婚的样子。我们初中的历史书上和高中的美术书也都是这么来解释的。真的是这样的吗?
文臣公主嫁到吐蕃的时候,带去了大量的丝绸、玛瑙,也带去了大批的工匠和艺人。按唐太宗的说法,这是处于对吐蕃小国的照顾,体现泱泱大唐的宽怀,我们国家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岂在惜这一针一线?中国人也一直喜欢讲自己是“礼仪之邦”。所以,在我们的历史书上,文臣公主的下嫁以及后面的金城公主此类一直是被世人所称道的。
那么我要提出一个问题了。为什么在国内,向来男方向女方提出婚约,总是务必要准备好大量的资金和聘礼,从来没有哪一家女方主动上门给男方送聘礼?倒贴的当然是有的,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要求男方来做“上门女婿”。松赞干布肯定是不会做上门女婿的。那么,我们国人的宽大胸怀哪里去了?我们的“礼仪”哪里去了?难道只有唐太宗这样的人才有那么伟大的胸怀?(且不说文臣公主和一帮工匠是不是真的愿意背井离乡,扶助援藏工程。)
问题在于,和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政策。
现在有很多人想送礼,明着提一箱子现金过去,人家是不敢收的。怎么办?当然有办法。晚上我们一起搓麻将,赢了钱的人自然就顺理成章地可以挎入自己的腰包里。这样,既送出了礼,也给足了人家不受行贿的面子,当然也给自己留下了面子。
在中国历史上,除了本土以外,周围的都是一些胡、夷、蛮、奴。这些周边的国家会经常地过来骚扰,侵杀掠夺,为了更好的巩固自己的政权,不得已要向他们讨好。可是,自己乃是天朝帝国,怎么可以向这些蛮夷列强俯首躬腰呢?天朝的脸面何在?所以,从汉高祖刘邦开始就采取了一种较为温和的形式——和亲。和亲之下,既增加了朝廷与周遍国家的渊源关系,又给双方各自留足了面子,借送女人之机进贡。
元朝的戏曲家马致远作了一篇《汉宫秋》,其中最著名的一段是写昭君出塞的。昭君出塞之际,汉元帝肝断寸肠,婉言中透露出无限的凄凉。唱的是:“她,她,她,她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她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杨;泣寒杨,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
千般无奈,万种委屈,述说其中。
汉朝气象,何故如此?
王昭君的故事早已经家喻户晓。在这个故事当中,汉元帝的悲情固然有着对阴差阳错的惋惜,但同时也正反映了当时汉王朝的窘迫和无奈。
那么,汉王朝为什么要实行和亲政策呢?是为了增加民族之间的友谊吗?是为了促进国家之间共同繁荣吗?
这还得从汉高祖刘邦与匈奴作战时的“白登之围”讲起。
公元前200年,汉朝初立,被刘邦徙至代地的韩信同匈奴在马邑作战时失败投降,冒顿单于引兵攻太原,包围晋阳。气势正盛又有大流氓习气的汉高祖刘邦亲自带兵进击匈奴。其时正赶上大寒雨雪,冒顿单于假装兵败撤退,引诱汉兵追击。汉军一路势如破竹,只见匈奴都是老弱残兵,于是聚集三十二万大军乘胜冒进。
刘邦自己亲率先头部队抵达平城,立马未稳,冒顿单于忽然率领一直埋伏等待的三十多万精锐骑兵把刘邦军队切断。堂堂大汉皇帝被围于白登七天七夜,缺水少粮,军士冻得瑟瑟发抖。四下望去,匈奴兵马强悍,东西南北的战马都各分一色,铠甲鲜明,雄壮整齐。情急之下,刘邦派人给冒顿夫人送去厚礼,其间详情,史无所载(这真是个千古之谜,不知刘邦用何语言打动单于老婆劝老公撤兵)。有记载说单于夫人劝说冒顿单于:“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单于终非能居之。且汉主有神,单于察之。”这话当然是为了烘托刘邦君主天授的神话。我们来分析一下。前句话有理,后句话则说不通。如果“汉主有神”得天助,也不会陷于被围的绝地。当然美女说话最管用,加上降将韩王信的兵马迟迟未到,单于就听从夫人劝告,在包围圈中敞开一个空道,刘邦令军士引弓持满外向,解围而出,狼狈不堪地与后军相会。随后,双方罢兵,刘邦接受大臣娄敬的建议,对匈奴实行“和亲政策”,刘邦派宗室刘敬与匈奴结和亲之约,并嫁宗室女为单于侧室,约为兄弟以和亲,用一个女子的温柔之躯,抵挡匈奴的千军万马。当然,这实际上也是单于给汉廷一个面子,让他们借送女人之机进贡。从而揭开了中国历史上中央政权与周边民族关系新的一页。
诗人戎昱有一段名句:“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什么意思呢?用今天的话来讲,就是“权力在男人手上,却要靠女人来扶持。”妄图用女色来乞求国家的安全。
戎昱出生在唐朝,这句话的看似在评论汉朝,实则咏汉讽唐。因为,唐朝和汉朝有两个非常相似的共性:一个是都很强大,一个是都采取和亲政策。汉朝是和匈奴和亲,唐朝则是与吐蕃和亲。所以也有人讽刺地说,汉朝和唐朝之所以强大,是和亲换来的。其实,和汉唐类似的朝代还有清朝,同样幅员辽阔,同样采取和亲政策。康熙帝南平吴三桂、西征准葛尔就动用了自己的妹妹和女儿。
看来,帝国时代,国家的强盛还真是和女人分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