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这个世界无处不存着三六九等。
人从一出生,就开始遭遇着不平等。皇帝的儿子叫龙子,官员的儿子叫公子,一般老百姓的儿子就叫犬子。当然称谓区别还不是他们真正的差别,真正的差别在于他们一出生就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皇帝的儿子可能当上皇帝(至少能做个王侯),官员的儿子当官相对要容易些(古代实行世袭制的国家和朝代不在少数),一般老百姓的子弟要想出人头地,其难胜于鲤鱼跳龙门。有钱人的老婆怀孕在高级病房里有吃有喝有伺候,专门等着生孩子;没钱人的老婆怀上孩子的时候可能吃不上喝不上还得干活,可见得人还在没有出生的时候已经区分出三六九等了。当然死也分三六九等,皇帝死叫驾崩,要修陵墓、搞全国哀悼;有钱有权人死了则至少要搞个告别仪式,所谓生得体体面面、死得轰轰烈烈;没钱人生也无声,死亦悄然,正如孔乙已一样,在与不在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有人提出所谓“人生而平等”,其事实与真相其实是人生而不平等。
车、房子、烟、酒等本来都是具有实用功能的,但是因为价值价格的不一样,这些东西都不可避免的被打上了档次的标签。一般人看见好车的第一印象和反应是这个车主一定很有身份或者非常有钱,总之是个有派头的人;再稍微次一点的小车,那就是一般官员或者中产阶级了;如果是摩托车、自行车什么的,对车主的基本判断就是一工薪阶层;这种判断在中国一般都不会出什么意外。房子亦然,有钱有权人住大都市的高档社区,次一等的住一般公寓楼或商品住宅,等而下之的蜗居或无房可住。烟酒对于人身份的区分更是突显,上等人喝茅台、五粮液,抽大中华;次一等的喝当地名酒、抽得亦不差;等而下之的只能喝老白干、抽两三元一包的烟。身份决定了档次,档次由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商品来区别。
几乎社会的一切都可以分三六九等。吃饭的饭店是分三六九等的,你看那富丽堂皇尽是山珍海味的酒店,肯定是有钱人有身份人去的地方,中等饭店亦设有雅间,显示着来客是有点档次的;一般的饭馆酒店,也有人端盘子,偶尔不高兴还可以把服务员训斥一下,但环境与服务却是差了许多,这就是各种酒馆饭店的区别,同时也把人的身份区分得清清楚楚。教育、医疗等公共资源其实也不例外,有钱人的孩子可以上好的学校、接受好的教育,考试还可以加分,而一般人的孩子则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与运气了,无钱可上学的穷人家孩子就什么也享受不上了。有钱人住高干病房,有专人伺候;一般百姓,那只好几个人挤一个大房子喽;再没有钱,那就连医院也不要来。富贵人家的孩子出生时要上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而贫民家的孩子就象草根一样,他们的生命力总是很强,几乎不用药也能健康的成长。
以上其实还只是物质把人们分成三六九等,其实还有许多方面是制度和规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例如对于出行,有关方面就有明确规定,什么级别可乘飞机(且规定什么人可坐头等舱,什么人可坐商务舱,再什么人只能坐经济舱),再什么级别可坐火车(火车亦可分软卧、硬卧与硬座);住旅店也当然是分级别的,什么级别可以是五星级,什么级别可以是三星级,什么人只能住一般旅店;甚至于每顿饭吃多少钱的标准都有明确规定,这就是级别带来的差别。因为级别的不一样,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样,而待遇的三六九等实际是把人区分成为三六九等。
当然不光是物质、制度把人分三六九等,最重要的人们已经不自觉的把别人也都分成三六九等了。上面来领导了,什么级别的领导应该是主要领导陪同,什么样的领导只要一般负责人陪同就可以了,这在一个单位来说可以说区别得再清楚不过了。最经典的莫过于饭店的接待,来了贵宾简直比见了自己的亲爹娘都热情,如只是一般客人,不过敷衍了事。当然许多场合也是分级别的,什么样的会议请什么样的领导都有套路,底下秘书心中是烂熟的,哪种级别的领导来了上什么样的菜喝什么样的酒也是区别对待等等,这种三六九等简直无所不在。从这点上看,人在许多时候、很多场合都会被人“看人下菜”,看穿了这种感觉这当然是可悲的。
为什么社会无处不在三六九等呢,也许只能这样解释:只因为这是一个阶级社会,每个人从生下来就会打上深深的等级烙印,总是有一部分人想维持着这种等级甚至刻意制造等级,有了等级,就会让上等人有优越感、享受这种优越感,这样,无处不在的三六九等就不足为怪了。试想在一个单位里面,一个普通员工享受的待遇和领导一样了,那当领导还有什么意思呢?刘邦打天下时和底下的那些将领从来都是称兄道弟的不分彼此,可是在他当了皇帝之后,那帮将领仍然跟他称兄道弟,这让他心里很不爽快(我现在当了皇帝,当然得有皇帝的威严,如果那帮泥腿子再没大没小,我这皇帝岂不是当得窝囊)。于把孔老夫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拿来束缚那些臣子,这下跟他一起打天下的将领再不敢跟他称兄道弟,而上朝只能三呼万岁。汉景帝时丞相董仲书提出“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实行“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仁义礼智信)”,让等级更加理论化并为统治阶级所用,三六九等于是被发扬得更加光大。
搞三六九等的鼻祖自然要算孔夫子,后孟子也提出了“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对孔夫子的观点进行了补充,再有东汉班固把人分成上(上智)、中(中等人)、下(下愚)三等,还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之说,至此等级理论更为完善,而等级制度也越加森严。
因为有了三六九等,所以这个社会的平等也就无从谈起。因为有了三六九等,资源是不平等的,待遇是不平等的,人对人的态度也是不平等的,也就最终导致人的命运是不平等的,上层愈是维护不平等,而下层越是痛恨不平等。
各种三六九等人们看惯了其实也觉得司空见惯,觉得社会本身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社会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谁也不好说,但是人类对自由平等的追求却是有史以来就有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两千多年前人们对不平等发出的质疑,资产阶级革命打的“自由、平等、博爱”的旗号更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护,可见得多数人是想得到平等并一直在追求平等。事实是既得利益者永远都想维持现状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