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诗?《尚书·虞书》中有“诗言志,歌咏言,声依永,律和声”的说法。可见,早期的诗、歌、乐、舞是紧密相连的,诗原本就是歌词。在上古时代,诗总是配合音乐、舞蹈而歌唱的,后来随着诗、歌、乐、舞的各自发展,它们才逐渐独立成体。
诗与歌统称为诗歌。诗是用文字记下来的东西,而歌则是将诗唱出来,这就是诗与歌的异同。诗可以说是语言的精华,是智慧的结晶,是思想的火花,是人类最纯粹的精神家园。传统诗歌源远流长,原因与其特点不无关系。大家能够背下来的文学作品,绝大部分是诗歌,这说明什么呢?从诗的特点来看,它有节奏和韵律,读起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而韵律就是规律,有规律则便于记忆,哪怕是长诗,如《木兰诗》、《长恨歌》、《琵琶行》等,许多爱好者都能够完整地背出来,原因就在于此。
新诗,在我国,随着轰轰烈烈的“五四”新文化运动破土而出,从诞生起,就传承了传统诗歌的重要特质——韵律和节奏。鲁迅就曾说新诗要押大致相近的韵,强调新诗的韵律美和抒情性。作为诗人的毛泽东主张“精炼,押韵,大体整齐”。马雅可夫斯基说“没有韵脚(广义的韵)诗就会散架子的。韵脚使你回到上一行去,叫你记住它,使得形成一个意思的各行维持在一块儿。”应当说押韵是包括外国人在内的时间更久、人数更多的一种共识。广大读者都不会忘记,郭沫若的《炉中煤》、戴望舒的《雨巷》、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当代诗人舒婷的《致橡树》等等耳熟能详的佳作,其被传唱广泛、影响深远的原因,归结起来,除了作品百转千回的咏叹、丰富的内涵、深远的意境和新颖别致的表现手法外,韵律是其共有的特点。诗行的排列错落有致,参差变化中,诗的整体有着强烈的音节律动,如果剔除韵律的因素,后果不堪想象。若把诗与散文作比较,最大的区别,前者有韵律和节奏,后者没有。
以翻译诗为例,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名作《自由,爱情》在我国曾经有过两种译法,一种是孙用译的“自由,爱情!我要的就是这两样,为了爱情,我牺牲我的生命;为了自由,我又将爱情牺牲。”还有一种是殷夫译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两种译法,只有殷夫的广为流传,原因就在前者更符合我们对于诗歌的欣赏习惯,同时更方便背诵。
当前,新诗创作进入了一个新时期,但精品佳作却乏善可陈,尴尬困境前所未有。究其原因,新诗除了缺乏意境新颖、含蓄隽永、凝炼深刻的内涵外,韵律的丢失是祸首。记得前几年有一次诗歌评选,一首一字诗力压群雄,夺得大奖,这首诗的标题叫《身份证》,内容就一个字——“网”。试问诗的特质何在?韵律的美何在?目前网络上流行“梨花体”更是荒唐可笑,如标题为《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内容是:“一只蚂蚁,另一只蚂蚁,一群蚂蚁,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这样的“诗”还受到追捧和仿效,新诗的发展前景不堪忧才是咄咄怪事呢。有人调侃:“一个说汉语不流利的外国人,也是一个天生的梨花体诗人”,还有人调侃:“当然,如果一个有口吃的人,他的话就是一首绝妙的梨花体诗”。在新诗的创作过程中,缺失正确的引导是最大的问题。
拨开新诗发展的迷雾,探讨新诗的何去何从,尤为必要。鼓噪所谓普及化、平民化、口语化,对新诗都起不到积极的作用。有学者就在呼吁:“新诗的发展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困境,有必要回归到师法传统的路子上来。”我想学者疾呼的传统,最主要的就是诗的特质——韵律美。
找回韵律,这是重拾新文化运动开启新诗辉煌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