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伯父的家道
在我的记忆里,伯父非常俭朴和善,每遇熟人,总是爽朗地提高嗓门说:“兄弟——到咱家吃饭去!”伯父中等身材,秃头顶,胖乎乎的脸庞上两条清晰的寿带纹,夏天常常赤足裸背,有时把褂子搭在肩上,鞋子夹在腋下。一年
在我的记忆里,伯父非常俭朴和善,每遇熟人,总是爽朗地提高嗓门说:“兄弟——到咱家吃饭去!”伯父中等身材,秃头顶,胖乎乎的脸庞上两条清晰的寿带纹,夏天常常赤足裸背,有时把褂子搭在肩上,鞋子夹在腋下。一年四季背一粪筐。夏天收工一筐草,冬日回家一筐粪。那些年,冬日常有很多大雁迁徙卫河过冬。伯父常天不明就带着姐姐去麦田捡雁粪喂猪,姐姐的脸和耳朵常有冻伤。在不正常的年代里,姐姐只读过两年书便辍学了,她小小年纪便割猪草干农活了。伯母身体较胖,很少下地干农活,常年操持家务,一日三餐,喂猪、喂羊、喂鸡、喂猫。有时候小猪、小羊、鸡娃猫崽满院子胡蹿乱蹦,非常热闹。有时候在清闲的日子里,伯母常常怀抱母鸡或狸花猫,手摇蒲扇,不时频吻:“老妮、傻妮”地与鸡猫说话。上世纪60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刚过,冀南平原又遇洪灾,平地三尺水,汪洋一片。庄稼淹没,房屋倒坍。半个村子只有伯父家一座平房幸存,大水数月才慢慢退去。时至深秋,集市才渐见活泛。
有一天,伯父背着篓筐在集市上闲转,突然一个卖猪的老人拉住他说:“兄弟——要猪不?”伯父无奈地笑笑说:“老哥,我身无分文,难道白要不成?”那老者蓬头垢面,瘦长的下巴翘起一绺黄扎扎的胡须,弯腰在竹篓里捉住一只大老鼠一般的小猪,放在伯父的篓筐里说:“嗨!什么钱不钱的,能讨个活命,就是它的造化了,我在这等了大半天,就图给它找个好人家啊!”伯父看着瑟瑟抖动的小猪,紧了紧束在腰间的草要,把衣襟拽了拽,然后把小猪轻轻地揣在怀里说:“那就谢谢您了——老哥!”那卖猪的老人见了,抖动着胡须笑成了一朵花。
伯父一进家门,就大声嚷道:“麻点(快些)——麻点耶!”伯母以为出了什么事,咣当一声把门拉开,晃动着胖大的身躯,八字脚频频迈动,慌慌张张地走到大爷身旁,诧疑的望着伯父说:“你咋呼啥来?”伯父一边侧弓了腰把手伸进怀里,一边说:“我给你逮来一头猪。”伯母见篓筐空无一物,一脚把篓筐踢翻,狐疑而又有些愠怒地说:“猪来(呢)?”“这来(呢)!”伯父把大老鼠一样大的小猪捧在手里给伯母看。“耶——哈哈哈哈!”伯母看了,不禁哈哈地大笑起来。
伯父把小猪捧到屋里,称了一下,才一斤六两重,舀了半勺子饭,小猪也不会吃。“嗨!”伯母摇摇头说:“这猪活不成。”伯母愣了一会儿,走到庭院里把篓筐铺了些草,把小猪放进去,放在灶火旁边,我与伯父家大我一岁的姐姐围着篓筐看。
这时,庭院里的老枣树下拴着一只刚摘崽的老山羊,羊奶撑得咩咩叫。伯母说:“你再给它捋捋奶吧,都叫半天了。”伯父走到庭院里,给羊捋了几下,霍地站起回屋把吱吱叫的小猪娃捧回来,把羊的奶头塞进它的小嘴里,小猪吱嗡着叫了两声便拼命地吮吸起来。一会儿把小肚撑得鼓溜溜的。
从此,伯父、伯母常把老山羊按倒让猪娃吃奶。一个多月,小猪娃长了十多斤,吃得皮光毛亮,煞是喜人。后来,小猪娃便会自己吃奶了。天慢慢地冷了,下了雪,小猪娃冻得瑟瑟发抖,伯母做了一个小棉垫给猪娃系在身上。再后来,小猪已长到三四十斤,还整天撵着老山羊吃奶,把原本肥牛牛(溜溜)的老山羊吃成了骨头架。
伯母见老山羊瘦得心疼,就把它关在做饭屋里,小猪常常把门板拱坏,弄得老山羊不能安生,姐姐也因常常看不住小猪而吃伤脸(训罚);把老山羊拴在一个荒芜的院落里,小猪发疯似地总能找得到。伯母无计可施,有一天,看到挂在墙上的牛拢嘴,摘下来给小猪戴上,小猪摇头晃脑地满院子跑,闹得鸡飞猫跳。“嗨!”大娘叹口气,看着老山羊咩咩地叫着被小猪撵得转圈,在针线筐里找出一块黑粗布,缝制了一个小口袋,套在羊奶上。这样,小猪虽吃不着了羊奶,可撵得老山羊还是满院子跑。
好不容易捱到春天,伯父每次放羊的时候,小猪都跟在后边,它一靠近老山羊,“叫你啊——”伯父一扬鞭“啪”地一声,小猪吱嗡一声便逃开了。小猪常常走着走着,停下来,拱拱嗅嗅地嚼一阵,忽而昂起头停下咀嚼,静静地听一会儿,猛然间“霍”地跳起,撒着欢“霍霍”地赶上来又要骚扰老山羊,伯父的鞭子一摇,小猪立刻吓得逃跑了。
四月的一天,伯父仍然光脚裸背,带我和姐姐一起去五里外的河边挖野菜,在一片处处裂缝的低洼处,到处是四角翘起的泥饼片。缝隙里长满了一种叫“大芼花的野菜”。伯父光着脚,偶尔踩上蒺藜就在地上搓蹭几下。那天挖得很多,伯父背了满满一篓筐,我和姐姐每人背一小篮子。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大会儿天就黑了,不知何时,地上有了身影,月亮已高挂南天。蝙蝠在空中乱撞,布谷鸟不知在什么地方“布谷——布谷”地叫,偶尔有金龟子撞在脸上。伯父走在前面,我和姐姐紧紧地跟在后边,偶尔,看到两旁黑糊糊的东西,心里便有些害怕,便想起人们拉呱(讲故事)时说起的“鬼”。于是我问伯父鬼是什么样子?“去!”姐姐听了推我一把,急忙走在伯父前面。走上一座高岗,伯父见我们走累了,便停下来休息。姐姐依在伯父怀里。我指着旁边一片黑影说:“伯父你看……”姐姐抢说:“看啥!黑下(晚上)走路别横(左右)看!”伯父说:“心里平和就没鬼!”我说:“怎样才平和?”姐姐没好气地揶揄我说:“啥也不问,就是平和。”
回到家,伯母没好气地数落伯父一阵子,埋怨他回来得太晚,让人担心。那晚伯母给我们做了面条,还煮了四个鸡蛋,我和姐姐每人两个。那天使我第一次感受到劳动后成就与欣慰。
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小猪变成了老母猪,生下五个小猪仔。一个多月后,一个个小猪娃满院子活蹦乱跳,一个劲地拱地皮。赶初一大集,伯父把五个小猪娃装入竹篓,用独轮木车推到集上,不大会卖了四个。剩下一个,无论给多少钱,伯父也不卖了。
伯父是在等一个人,他希望能碰到那个送给她小猪娃的老人,四个猪卖了好几十元钱,怎能忘人家的恩情呢?他想把剩下的这头小猪娃再送给那位老人。可等到半天西,集上的人渐渐稀少,可还是看不到那位老人的身影,他后悔没有问清楚那位老人家住哪村,姓氏名谁。无奈之际,只能等到下个集了。他回头见炸果子(多枝油条)的正要收摊,五毛钱买了五个大果子,其实五个果子也不够伯父吃的,他不舍得吃,喝了三碗水,吃了两个果子,把剩下的三个果子,用麻叶包好挂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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