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与末世由爱而定。当爱纠缠不清莫如自绝其爱自毁其情,不失为西方路上来去自在的上品。断桥残雪渥了来年的龙井,终是云烟残影的王朝之饮。
——题记
云南的烟,云烟。
同是中国七大古都,杭州的道文化比南京的发展要好。南京的道院都被佛寺比下去莫能抬头。
早晨挤公车时看见小娃娃倒挂的眉,老君眉。冷汗下,冉林醉感到血块涌出,小腹的绞痛缓解。体质性寒,遂有痛经之疾。经过葛岭,抱朴道院早已鸡鸣。
冉林醉袭着白色无袖宽松短衣和橄榄绿的缅甸裤去移动公司上班,抽蓝色的韩国特细“爱喜”。父亲叮嘱过别穿宽阔的衣裳说那会显不出胸,她推开父亲停留的手,认真地说:事实是我根本就没胸。
想起父亲,他过分的爱直让冉林醉寒毛凛凛,他总是笑得很奇怪,喜欢拥抱她抚摩她亲吻她,她真是受不了。冉天穆给冉林醉的不是一个父亲的爱而是一个男人的爱,她害怕,睡不着觉,折磨来折磨去就染了神经衰弱。而母亲似乎没有任何怀疑的端倪,或者她根本不关心。母亲记得二十四年前的寤生,她的冷漠是无法原谅冉林醉的出生带给自己的痛苦与惊吓。
她终是忤逆了父亲的意,那样坚决从一所标准的名校退学,把父亲气得无言。当时退学原因是这样填写的:知我者稀,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当着学校,她于安静的微笑里示意狂飙一角。她当然晓得自己离“道”很远,但她明白知识可以学,智慧却不可以。
这之后父亲再也不亲近她了。
不按照人家的意图行事,食他禄便会于心不安。冉林醉从父亲的别墅搬出来,租下凤起路附近的一间小屋开始自己的独立生涯。牺牲物质的依赖成就精神的自由,即使生活艰苦,思想亦无悔。
混迹三年,没有任何作为。如果想要世俗推崇的作为,她也不会退学了,延续常轨她会如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个女孩子,家境优越又拥有名校的高学历,以后工作高雅人优雅,属于上层社会,生活多漂亮!
冉林醉穿着破牛仔背带裤微笑着说:我不需要你的钱就像我不需要贫血垂死的统一论调的窒息性教育,而且我对你的那些肮脏腐败的关系网毫无兴趣。让你的所谓“高雅优雅”统统去死吧!别再玷污我的智慧。
如果这个时代给了孩子们一个“高雅优雅”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成天高档物质享受的错觉,那么我唾弃这白痴的时代!走在苏堤上,冉林醉大声吐了一口唾沫在西湖里,笑得很纯真。
夏历七月十五了,房东阿姨买了雪里蕻和豆腐干准备做素馔馄饨。这原本是北宋卞京的风俗,宋王室南渡以后杭州遂有此食俗。冉林醉喜欢新鲜蔬菜,所以不大吃这素馔馄饨。然而房东阿姨好心送来一碗,自然还是要领情的。吃着吃着,怀念起外婆的夏野饭——世上最温暖的祝福。冉林醉死死瞪着玻璃镜里模糊的女子轮廓,告诉自己外婆死了。爱斯基摩人在朋友死后五天谈论死者仿佛要谈尽所有,边谈边擦尽记忆,之后永远不再提起,因为那会令死者不得安宁。冉林醉拿来烟,在一明一暗里空白着眷恋。
东瀛的CD机里循环播放的《酒狂》还在诉说乱世的道路以目与欲忠不能。
母亲这边只有一个小姨,嫁在台湾新竹,从无来往。外婆葬礼上,冉林醉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小姨。她和母亲一样高挑一样没有表情,漠然着以为拒绝能够成就冷高雅。姊妹两个太像,所以互不相容。外婆隔着代来把冉林醉爱。冉林醉不离开杭州是因为外婆生在这城埋于这城。最寒冷,最温暖,都是这城……
关于父亲那庞大的家族她一无所知,仅仅听外婆提起他从福建来。杭州是越剧腔调的,她猛然记起父亲喜欢听一种很别致的稀有曲,其中的琵琶和洞箫她能辨别,高亢处似乎用的是云锣和唢呐,律曲倒也古朴典雅婉转柔丽,的确带闽南风格,后来叔叔说这就是他们的泉州南音。
换上职业装,在移动公司营业厅里暂时为顾客办理着业务。每次找工作都是填表,一些枯燥信息罗列,似乎那便能穷尽一个灵魂。冉林醉厌恶这样快餐的速食代,涤荡了了解,于是梢公做了推磨的,纺纱的做了潜水的,资源浪费不说,可笑的是能错位司职的已算好的了,更多人还在游荡,至今不知自己的擅长。
时代咆哮着急吼吼撒腿跑已经无暇顾及灵魂的精雕细琢了,泛古陆早已演变为分裂的劳拉西亚与冈瓦纳。
绕到净慈寺后的南屏山欣赏南屏晚钟是冉林醉最喜欢做的事。她迷恋“晚钟”这说法,闭目黄昏,灵魂里怂恿着历史的沧桑诉说大势已去的荒凉悲壮。
木棉红的宽阔短花衬衣,黑色牛仔裤,蓬松长发在越南斗笠下任刘海斜过疏眉。贝未眠正在摄影,转过镜头忽然于血色苍穹下见到她面白似鬼,闭目流淌宁静的缅怀一如晚钟的颓放气质,遂拍下冉林醉的深沉醉。
“伟大的罗伯特•金凯,你在听什么歌?”冉林醉指着贝未眠的MD问。
“TrulyMadlyDeeply。”
“SavageGarden太温和不够摇滚,我更喜欢DeadCanDance。”冉林醉撇撇嘴巴,牵动嘴角薄痣一点。
“死能舞确实特别,我想你应该也不拒绝SexPistols。”贝未眠眨一下眼,睫毛很好看。
“性手枪的与人类彻底决裂只能是死路一条。说起来,我大二退学与这支乐队还有些关系。偏激的情绪是道家大忌,然而年轻遇到黑暗的丑陋怎能不血气方刚愤慨不平?”冉林醉坐在石头上开始找烟。
贝未眠递来一支烟。
“如我父亲所不屑的,离校的三年来我一直在最末流接近社会的最真实,没有牵强附会与隔绝自己成高贵的伪装。我喜欢这样的素面朝天与阳光最赤裸亲密。”她摘下斗笠,在夕阳里点烟,“云烟?”
“是。我家乡出产的烟。”
“你是云南人?”
“来自云南香格里拉,独龙族。”
“这个民族人数稀少,你很珍贵呢!”
贝未眠笑起来。
“你是迷惑龙还是难觅龙呢?”冉林醉歪着头一本正经地问。
“我是似花君龙。”
“那我就是祖母暴龙,从气势上压倒你,嘿嘿。”
“才不是呢!我看你像似鸟身女妖龙。”
“抗议抗议!我哪里有鸟身女妖那么苍白恐怖?”
“可是你无法否认你白得也够凛冽了。哈哈!”
冉林醉嘿然。
“走吧,我们美丽的似花君龙,作为东道主的似鸟身女妖龙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