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把我的发髻挽得很漂亮,我仔细的端详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美貌的脸,所有首饰都一一佩戴,我身着一袭红绸,内心不住的焦虑很和欢喜。他是吴家的少爷,今天起,我就是吴家的少奶奶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摸样,但别人告诉我,很俊朗的男子。
门外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娘嘱咐了几句,含着泪把我送上了花轿。
就那样,我进了吴家。
揭起盖头的那一刻,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眉宇间尽是英气。他笑着,看上去那样的温柔。


我每天要给父母请安,他们待我都还不错,还有那唯一的小姑,全然没有大家小姐的脾气。我在心里暗自庆幸着,大家都接受了我。
可不到半个月的一个晚上,他爬到我的耳边,轻轻的问我睡着了没有,有事要和我商量。我说好啊,他说要我先答应,我笑了,你这那叫商量啊。最后我答应了,他说他要纳妾。
没有一个人反对,因为他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娶一个富家小姐为妻,让他心爱的女人做偏房。我一下子没了主意,像被骗了的傻子,还以为被所有人喜爱,却原来只是一个牺牲品。


她在一个月后进了吴家。那天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在冷清的夜里躺在空空的床上,泪水濡湿了枕角。他们有着山盟海誓的爱恋,而我只是一个被人冷漠了的旁人。
也许出于愧疚,几天以后他说晚上陪陪我,对于这本应有的权利我受宠若惊,我在心里练习了上百遍,一定要极尽温柔,哪怕能从她那里夺回十分之一的爱。
我被他紧紧的拥在怀里,他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心跳是如此的有力。我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告诉他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有多么的寂寞。
夜里突然响起了雷,一道道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从她的房间里传来了惊呼声,她叫他的名字,说她好怕。他迅速爬起来披上衣服向她的房间奔去。我在他身后唤他的名字,可他头也不回。他不知道,我从小就怕打雷,那天夜里,我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她是个戏子,他喜欢听她的戏,后来就有了感情,再也无法分开。为了娶她,他同意父母的意见,让她做偏房。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做少奶奶。
他说他们曾经想过私奔,可没有成功,他说他感觉对不住她,给不了她要的名分。我笑了笑,我不想要这名分你们却给了我。他说了很多对不起,我说算了,我和她都不想听这三个字。
她邀我听她唱戏,我摇摇头,我从来都对这不感兴趣。他们一个唱一个听,我独自躲在屋里,做我的女红。
他说她胆小,晚上要让他赔,我咬着牙轻轻点了点头,其实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他们相爱着,何苦要去陪一个不喜欢的人。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把他枕过的枕头抱在怀里,那样才会睡得很踏实。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感觉我的人生像一条走不完的空巷,空巷的尽头连着死亡。谁会体会到那份寂寞。他那么近有那么远。


他说晚上要陪我,不知为何,那一刻突然泪水决堤,我摇了摇头,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寂寞,不想那偶然的施舍来打乱我的生活。第二天早起,看到他趴在书桌上睡得正香。心疼得为他披上大衣,他醒了。
他说她有了,呕的厉害,怕他踢到她肚子,让他上我那儿睡,可我……
他说他不愿意跟我说,既然我不愿意,他就不强求。他说,我知道你很善良。
他不明白我的心思,我等了那么多晚上,我是一个女人,而且很柔弱,我需要他的关心和爱护,可他却贪恋她的怀抱。我怨,怨他为何只给我一个虚有的名分。
夜里我静静地躺着,他问我为何如此沉默。我泪眼婆娑。我说我不敢拥有哪怕一丝的幸福,我怕再醒来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那样只会让我更加痛苦,我宁愿,一辈子孤独下去。他突然抱紧了我,说着一千遍一万遍的对不起。可我不需要这三个字,我想要的三个字,怕他一生都舍不得给我。
她的肚子一天天隆起来,他那样欢喜,他要当爹了。他白天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只有在晚上才光顾一下我这驿站。
她有了,多好啊。
一天中午,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后来竟一天比一天严重了,而且有时候还一阵阵的眩晕。难道……我惊喜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缝出两双毛头鞋,他细细端详着,无限怜爱。你好乖巧,做的鞋子这么漂亮。什么时候也教教她,都快做娘亲的人了,这都不会。
你有没有想过一下子添两个宝宝,我试探着问他。他静静的盯着我,满脸疑云。
两个孩子?真没想过,要真是这样就好了,那我希望是一龙一凤。不过可能不大,我们家还没出过双胞胎呢。
我心里暗暗骂他好傻。
她快生了,一家人忙得团团转,婆子早几天就接了来,他更是寸步不离。作为姨娘,我也忙着为这个快要到来的小生命添置着新衣,忽然间,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她的母亲坐在我的身旁,说郎中来过了。我问怎样,很紧张,很确定却又怕是空欢喜一场。他叹了口气,脸色有点难看,问我家里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还问了好多好多,我越来越感觉到情形有点不对。她抹了抹眼泪,低声说可怜你这么年轻,郎中说你肚子里生了东西,怕是,孩子,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我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喊着娘,让她把话再说一遍,我摇着头说不可能,我明明是有喜了,一定是郎中搞错了。可没有人相信我,最后连我自己也不相信了自己。
恍惚中一辆马车把我送回了娘家。母亲坐在床边以泪洗面。吴家来了下人,带来一包东西,说是我的。母亲拉住了那人,好好的走的,怎么成这样了。那人摇着头,逃也似的走了。
我挣扎着扯开了那包袱,里面有我穿过的衣服,还有两双绿色的毛头鞋,一件做到一半的小棉衣。
我苦笑着,是啊,他们连一个将死之人的东西都不能容忍,又怎么能容忍一个将死之人。我拿过剪刀将那些东西结成碎片,母亲哭着把剪刀抢走。我眼前又是那熟悉的一片漆黑。
我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母亲看着我一天天消瘦下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哭泣和叹息。我想我的人生,我的婚姻,我的爱情,都这么短暂。只是,为什么他在我要死的时候都不肯来看我一眼。我一直盼着,每天都要向母亲询问吴家的消息。母亲流着泪说孩子你不要再记挂他们了,他们都没有人心。
我整日惶惶忽忽,我知道,我快要走完那条空巷了,虽然我也曾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