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池塘记
在我家老屋西边,有一个南北走向呈菱形的池塘,相传叫茉池塘,它东边连着村子,西边是队上的打谷场,我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和同龄人玩不到一起,常常一个人到茉池塘边玩耍。后来,我家搬到镇上去住了,老屋撤除后削为
在我家老屋西边,有一个南北走向呈菱形的池塘,相传叫茉池塘,它东边连着村子,西边是队上的打谷场,我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和同龄人玩不到一起,常常一个人到茉池塘边玩耍。后来,我家搬到镇上去住了,老屋撤除后削为平地,成了邻里的菜畦。工作以后,更少回村里,偶然回去,也是步履匆匆,一直没有注意到茉池塘的变化。
去年有一天,我回村里看望族亲,无意中从茉池塘经过,看到早年生机盎然的茉池塘已经面目全非:池塘里长满了污秽不堪的杂草及水生植物;杂草及水生植物的空隙处,池塘水黑黝黝的浑浊极了,站在岸上也能闻得到它散发出来的异味;原先那些长在四周的高大树木,稍稍能派些用场的都已被砍伐一空,只剩下那些可怜见的散乱的矮小杂树——这里曾经是我儿时的乐园,也曾经是族亲们聚集的地方,如今,我已进入中年;当年的族亲也都垂垂老矣,有的已离开了人世,思之不禁抚襟怆然。
我沿着池塘踱步,边走边想,三十年过去了,茉池塘变化触目惊心。早年池塘的四周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树木,有柳树,泡桐树,桑树,楝树,杨梅树,槐树之类,树木丛间开着许多花,有的是族亲们自己播种的,有的是自然长出来的,象蔷薇花凤仙花喇叭花以及那些叫不出名儿来的野花儿,现在都荡然无存了。靠村子的一侧中央曾经有个”码头“——是父亲和族亲们用石头和木板经过许多天的劳动才搭成的,现在依稀可见旧时的印迹。我在这里驻足凝想,我想起了我孤独的童年时光,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乡亲的故事。还记得啊,当年码头左边有一棵高高大大的杨梅树,右边是一棵枝叶婆娑的桑树,杨梅树因为长在地势底洼处而无人问津,长在岸头的那棵桑树就成了我经常攀爬的地方。大约是爬得人太多了吧,桑树的树干光溜溜的,树身仄斜在池塘上。那时候,族亲们经常到这码头上来浣衣,濯脚,淘米,洗菜,就是家里吃的水也是到这里来挑。族亲们早起晚间聚到这里,一边做事,一边家长里短地说着闲话儿,偶尔有好开玩笑的族亲在岸上冷不丁地扔一块小碎砖下来,不偏不倚地就落在浣洗者的跟前,溅起一片浪花,引来一阵笑骂声,笑是开心的笑,骂是嗔怪地骂,更有那孩子们嘻闹的笑声,让人感到生活原也只要这样平和温情才有人间味道。我和孩子们就在码头的周围玩耍,有的爬树,有的追逐,有的用大人们的淘米篓子在“码头”的水边捕捉小鱼,有的就静静站在岸上等大人洗好一同回家。常常,几个孩子在桑树下推推搡搡争着爬树,我抢不过也不去抢,任他们爬,我在底下站着,也不觉得委曲;有大一点的孩子看不过,叫我爬上去,我也就高高兴兴地爬上去。但是许多时候,还是等别的孩子走了,我爬上桑树,绕着桑树枝躺着,看夕阳,看雨后彩虹,看池水中游动着的小鱼。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茉池塘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了。春天,我爬在桑树上看池塘风景,看淡淡的晨雾,看水面上开着的莲花,看夕阳徐徐落山,看鱼儿在池水里自由地游来游去;夏天,我在树上摘桑葚吃,听蝉鸣叫,看池塘边的楝树泡桐树开花,有时到了晚上,我也会一个人爬到桑树上去纳凉,数星星,有时数着数着睡着了也不害怕;秋天,我倚在桑树上,看对岸父母和队上人在打谷场上劳动,听那边传过来的边绵不绝的梿枷声,常常是不到父母歇工也不回家。
稍大一些,我在茉池塘学会了游泳,之后在茉池塘里抓过鱼,捉过虾,采过菱,爬过罱泥船。
如今,茉池塘已经走向了衰亡,有些年老的族亲也永远离开了人世,茉池塘再也无法重现往日那样的勃勃生机了,我再也听不到那些族亲温情而熟悉的声音了。抚今忆昔,不胜唏嘘,哀伤欲泪,于是作《茉池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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