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红楼
大学时代的某个暑假,我乘火车由武汉到西安,再从西安转车返回位于银川的家,坐夜车很累很辛苦,但那时候似乎也不觉得,毕竟年轻。和身旁一个本校的女同学聊天,她是新疆的,是学理科的,具体哪个专业倒忘了,反正那
大学时代的某个暑假,我乘火车由武汉到西安,再从西安转车返回位于银川的家,坐夜车很累很辛苦,但那时候似乎也不觉得,毕竟年轻。和身旁一个本校的女同学聊天,她是新疆的,是学理科的,具体哪个专业倒忘了,反正那时候的她还在为自己当初对于学校和专业的选择而困惑,我们咸咸淡淡的聊着,不知怎么的就聊到《红楼梦》上了,她说这书就写些家常琐事的有意思么?我说有些人物写的很好,例如晴雯。为什么一下子会说出这样一个角色,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似乎冥冥中晴雯身上有自己的很多影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个性张扬却又无法摆脱宿命的纠结,也许不仅是我的影子,还有很多其他人的影子,毕竟文学讲究的是它的生活型和典型性。看红楼梦,总会无端的觉得晴雯是孤独的,你看荣国府里的几个头牌大丫鬟,鸳鸯、平儿、袭人等常常会聚在一起聊会子家长里短的,有事了还会彼此找对方出主意。袭人向平儿抱怨这个月的份子钱怎么还没有发下来,平儿因为是自己的闺中梯己,就直言相告说是凤姐将月例钱都出去放债收利息了。大老爷贾赦要娶鸳鸯,鸳鸯跑去和平儿偷偷商量,没成想袭人在一旁偷听还跑出来吓一大跳,三个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但是从来见不到晴雯的和她们厮混的场面。宝玉过生日,夜深的时候叫了姑娘们过来吃酒玩闹,小姐丫鬟们团团的坐了,轮流抽签,就连麝月都抽到了签“花到茶靡春事了”,排名明显在麝月之前的晴雯都没有抽到签。这也许都源于身份的不平等,论起来,晴雯资历也不浅,自小服侍贾母,深得贾母喜爱,后来给了宝玉,然而却还没有混到平儿和袭人“通房丫头”的地位,和鸳鸯也没法比,毕竟后者贾府第一有权势者贾母的贴身心腹,晴雯啥也不是,还是普通丫鬟一个,只不过是个资深的丫鬟罢了。
晴雯自小就被卖给赖大,父母是谁都无从知道,从最底层的工作做起,受尽了众人压迫,因此疾恶如仇,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即使是卧病在床,当听宝玉说的平儿转述坠儿偷窃一事后,一时间怒火丛生,众人劝阻不得,把坠儿诓到身前,抓起枕下的簪子就扎坠儿的手臂。晴雯见不得不平等,见不得人压迫人,看见老嬷嬷斥责刚分拨到宝玉房里的芳官,还要动手打,眼见不过就要发火,慌得袭人连忙叫过麝月来,说自己嘴笨说不过人,晴雯的脾气太爆,容易把矛盾激化,只有麝月牙尖嘴利的能把老嬷嬷说开。晴雯最讲究平等、自由,最具有反抗精神,最有个性。夏天暑热,丫头们在院子里给宝玉放好了凉榻,她先不先的躺在上面纳凉舒服;林之孝给宝玉送来了精致的风筝,晴雯先不先的放了出去;晴雯失手打破了茶杯,挨了宝玉一通骂,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她开始发脾气,后来才是“撕扇子做千金一笑”。晴雯最见不得别人当奴才一位的攀高枝,丫鬟们没在家,小红借着给宝玉倒茶水的时候,“不经意”的在主子面前显露一下自己的才能,被晴雯一通骂。秋纹得了主子们赏赐的几件旧衣服,就沾沾自喜的屁颠屁颠的,晴雯骂没见过世面。袭人失口说了句“原是我们的不是”,就被晴雯抢白,不知道“我们”是谁,对打定了主意做妾的袭人冷嘲热讽的场景更不在少数。真真是一个俏晴雯。
晴雯最能干也最得主子信任,照袭人的话说,晴雯平日里不粘针不拿线的,但是名贵的雀金裘烧破了,外面的工匠都不能补救,袭人麝月这会子都帮不上忙,还是需要晴雯挣扎着坐起来,“勇晴雯病补雀金裘”。宝玉挨打,想给黛玉互通消息,是先把袭人等人支出去,再叫晴雯去看看黛玉在做什么呢,晴雯说白眉赤眼的去做什么,好歹叫做个什么也好,于是宝玉让晴雯带了两块旧帕子过去。黛玉会意,在帕子上提了诗句又送过来,要知道这些诗句上用封建礼教的观点看,都是公子小姐之间的赤裸裸的偷情之作,可是这等事情,宝玉是信任并且让晴雯去做的,如果说宝玉在外有个心腹小厮茗烟,在内就有个心腹丫鬟晴雯,黛玉有个可以推心置腹的姐妹兼丫鬟紫鹃,宝玉就可以深谙其脾性的红颜知己晴雯。晴雯被折磨致死,宝玉做《芙蓉女儿诔》,被黛玉听到,宝玉对黛玉说“素日你又待她最厚”,说明这两个女性也是心心相通的。
晴雯是俏皮美丽的,说话每每生动风趣,这可以和袭人对比着来看,“袭为钗副,晴为黛副”,书中第一次出现晴雯是大冬天里,宝玉在薛姨妈家吃了酒回来,晴雯搓着手跺着脚埋怨他,早起来说要写字,才写了三个字“绛芸轩”就跑出去了,这会子才回来。没有服饰之类的描写,只有简单的语言描写,但我们能从话语中看出宝玉日常里和丫鬟们在一起的生活写照。写袭人的母亲去世,王夫人给了袭人好些个衣服体面的回去,透过凤姐的眼中,描写袭人穿上什么鼠袄,如何的光彩照人之类的。到了最后查抄荣国府的时候,描写病中的晴雯,也只是松松的挽个“懒妆髻”,出来哗啦啦的把箱子朝个底朝天的倒出来,顺带说一句,“懒妆髻”似乎成了晴雯的招牌发式,记不清是在哪一回里了,似乎是晴雯给某个小丫头洗头,洗完了头,也是松松的挽了个“懒妆髻”,晴雯永远都这么随意的,透露出自然的丝毫不经过雕琢的美来。
然而就是这份美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王夫人首先就瞧不上这个“长的有几分像你林妹妹”的晴雯训斥小丫头们时的张狂劲儿,在每每吃斋念佛拼命压抑自身美丽和活力的王夫人看来,这种美丽这种张狂是她以及她所代表的那个世俗阶级所不能够容忍的,她们需要的封建礼法中的尊卑有序,需要的是他们作为统治阶级的威严和秩序,所以在邢夫人向她和凤姐发难的时候,王夫人顺水推舟地就把晴雯拿下了。晴雯至死都不屈服,自己一个人躺在破炕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宝玉去看她,她说既然别人都说我勾引了你,说咱们怎么怎么样了,那我索性就什么也不顾了,挣扎着坐起来,用剪刀把自己留的葱跟儿似的长指甲剪了下来,送给宝玉作为好了一场的纪念。也许在她十六岁的生命里,这是唯一可以在意并托付的。
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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