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谎话

我说过谎话

贵穴散文2026-01-27 17:11:37
一段童年的往事,至今心底还留着一层苦涩……坦白地说,我童年时不会说谎,诚实的天性让我说谎时忐忑不安,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说过的一次谎话让我一生都不能忘记。大概是上小学三四年级时,老师为了
一段童年的往事,至今心底还留着一层苦涩……
坦白地说,我童年时不会说谎,诚实的天性让我说谎时忐忑不安,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说过的一次谎话让我一生都不能忘记。
大概是上小学三四年级时,老师为了使男孩子淘气时没有伴,总要让男生和女生共用一张双人课桌,那时的男孩子经常搞一些恶作剧。我和其他男孩子一样,在课桌的中央用铅笔刀深深地刻下一条线,做为“楚河汉界”,然后宣布互不侵犯条约,胳膊肘如果越界,越出的部位会遭到对方重重的一拳。
我的同桌是一位笑眯眯的小姑娘,可惜时间太久,已经忘记了她的姓名,只记得他明亮的双眸像两泓清泉,人类善良、友爱、真诚、无邪的心灵在清澈的泉水中一览无余。如果上帝创造的人,都如同我同桌的小姑娘,我相信人类历史绝不会发生残酷的斗争。
课桌实在太小,同桌细小的胳膊经常不由自主的越过“界河”,为此我屡屡发动拳攻。她令人吃惊的机警,在我举拳的刹那间早已缩回了胳膊,然后双手捂嘴止住咯咯地笑声。我自惭无能,窥间伺隙欲发动新的进攻,有几次我旗开得胜击中目标,她挨了拳并不生气,笑嘻嘻的把胳膊肘放在界限的边缘,然后跃跃欲试,仍做出随时入侵的姿势,其调皮的神态让人毫无办法;课桌实在太小,我放置混乱的文具和课本也经常不知不觉的跑出“国界”,然而她却从不在意,有时还替我整理好那些越界的课本,似乎在她的眼中并不存在这条界限。她不计恩怨,友善待人的品质令我感动,几天之后,我头脑中两军对垒的情绪已荡然无存,一颗善良的童心换回了一颗善良的童心,从此我们睦邻友好,天下太平。
前桌一个叫方正的同学是一个捣蛋的男孩子,有一天自习课上,他回头发现我的同桌胳膊越界我却毫不在意,于是指着我们俩大叫:
“大家快看!他们两个多好啊,过界了都不出拳啦!”
那个年代还残存一些封建观念,隐隐约约似懂非懂所谓的“男女有别”,说我们俩好也就成了砢碜事。
我被方正的喊叫声激怒,随之是一场拳腿交加的武斗,我个子大,那时又正在看武林小说,打起架来还真有些套路,就是精神上的勇猛也足以压倒方正。他果然休战败北,我精神抖擞,士气高昂,竟有些飘飘然。
那个战败的方正呢?当然不甘失败,正在寻找报复的手段,忽然他气喘吁吁的抬起头,
“你美什么!你爸爸是右派,是坏人。”
说完,他两只眼睛通红,像一条吃人的小狼崽。
一支利剑刺中了我的胸膛。1957年,父亲在大学工作时被定为右派分子,我虽然年幼,也隐约预感到这将给家庭带来灾难,小时侯对于什么是右派并不懂,只是和方正的理解相同——右派是坏人。
做坏人的儿子让我感到莫大的羞辱,我感到同桌的小姑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似乎在发问:“他说的是真话吗?”她一定也清楚,右派等于坏人这一时代的定义。
蓦地,我强烈的自尊心演变成虚荣心,全身的血直往头上涌,我激愤,我要满足自己的心态,我要使倾斜的心得到平衡,我要用谎言掩饰一切,于是我大声辩解:
“不对!我爸不是右派,大家不信可以问问辛明,他爸和我爸在一个单位,他最清楚。”
谎言出口,心情暂时平静,我期待辛明能做伪证。期待的每一秒钟都十分漫长,辛明会怎么回答呢?他是我的邻桌,这些日子我们放学后总是一同回家,每次他都央求我给他讲故事。那时课余时间我正在读一本名叫《武松》的评辞小说,常把书中的故事讲给辛明听,盖世英雄武松是男孩子心中的偶像,我描述武松打虎的招式时手舞足蹈,口若悬河,什么“兔子蹬鹰”、“迎风八踩”、“白鹤亮翅”、“狸猫扑鼠”。直听得辛明圆睁双目,口张涎垂,一幅憨像。正因为此,辛明对我真是五体投地,崇拜不已。
“嗯……我知——知道,他爸爸不是右派。”
辛明吞吞吐吐助我一臂之力,他肯定听说过我爸爸的遭遇,为了朋友,或是为了继续听武松的故事,他用谎言支持我的谎言。
我看了看辛明,他也正在看我,四目相交之际我觉察到辛明忐忑不安,他也一定看到了我面带愧色。
上课了,我的心情极坏,同桌的小姑娘大概有所察觉,挤眉弄眼冲着方正作了个鬼脸:“真会造谣!”说完她讨好似地看着我,胳膊肘又一次明显的越过“楚河汉界”。天真的小姑娘相信了谎言,我那该死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丝满足,心灵深处却感到失去了一切。
我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最后一批加入少先队,一定是父亲的影响,继续思索,预感到漫长的人生道路出现了一条难以逾越的界限,我与她,我与他(她)们截然划分在两个世界,他们的世界一个声音在说:“你们是祖国的花朵”,于是五色小花沐浴阳光雨露,伴随和风细雨,无忧无虑幸福成长;我的世界像凄森苍凉的旷野,我就是那贫瘠土地上生存的一株野花,面临的将是严寒酷暑,风欺雪压……
我自怜,我愤恨,对这条无形的界限深恶痛绝。
课堂响起了同学们齐声朗诵的声音,我紧闭双唇,感到的是英雄末路,四面楚歌。
我开始了一个儿童不应有的思索——为什么我是另类?为什么父辈的功过会影响到儿子?为什么右派的儿子会有不平等的待遇?
有一种观点认为生命是延续的,即下一代的生命源于上一代,因而是上一代生命的继续。不论这种生命观是不是有道理,却被世人所接受,后来在“文革”期间得到了升华,产生了“龙胜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倒洞。”的反动血统论。
我从来没有怨恨过父亲,在我眼中父亲永远是那么善良、慈祥,他既有知识分子那种坚忍不拔,自强不息的专研精神,又具有劳动人民吃苦耐劳,勤俭朴实的作风。他曾经满怀豪情,热切希望为新中国贡献自己的青春年华和聪明才智;他总是不厌其烦的教育子女,让我们为人正直,扎扎实实地学好文化知识和生活技巧,要求我们长大成为祖国有用之人。儿时的父亲在我眼中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在沸腾的建设年代他不可多得。然而他为什么是右派?右派为什么是坏人?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做?我那被刺伤的心不停地提出一串串问题,结果却是不解的疑惑。
放学的铃声刺耳的作响,我心烦意乱的走出校门。秋日的长空碧蓝深远,抬头极目远望竟看不到一丝云。眼前是一条回家的马路,它虽不曾用柏油铺面,大粒黄沙铺就的路面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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